相逢， 在等公車的時候

2022/08/21 【聯合報／繽紛版】 文／隋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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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後，在擁擠的人群裡，遠遠地看見她，我真想衝去告訴她：「對不起！當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大二下學期，機車壞了，我開始搭公車上學。在某個很平凡的早晨，公車站只有我和身後另一個人，忽然，那人走近我，開口道：「請問你是H的國小同學嗎？」

一回頭我就認出她了！

我們曾經見過，在H高一那年生日聚會上。她是很害羞的客人，話不多，而我也是，所以兩人沒有太多交談。然而，當時她眨著明亮大眼睛微笑的模樣，卻令我忍不住想要偷偷多看一眼。聚會結束後，腦海常常自動浮現她的身影，直到一段時間才漸漸模糊。

沒想到四年後我們在一個小小的公車站重逢了。為此，即使摩托車已經修好，我仍然繼續搭公車上學；因為，與她見面，成為我每天最期待的事情。

我們不同校，但搭同一路公車，有時候放學也能在公車上不期而遇。

某個星期六下午，我搭上一班空蕩蕩的公車，陌生的司機竟對我說：「早上我有看到你和那個可愛的女生，你們聊到忘了搭公車耶！」我很害羞，躲到車廂最後一排座位。過了幾站，她也上了同班公車，司機大聲地說：「小姐妳好，妳朋友坐在最後一排喔！」

在車上，我們聊到當晚縣文化中心有場歌仔戲，她說小時候常陪阿嬤去看戲，那是她童年最快樂的事。下車時，精神抖擻的司機先生點著頭，給了我一個充滿讚賞的表情。

一起走到她停摩托車的地方，我鼓起勇氣問：「既然妳也喜歡歌仔戲，那麼今天晚上……要不要和我一塊去看表演？」

她臉都紅了，低下頭，猶豫好一會，幾次欲言又止。

我心裡忐忑，只好在她還沒回答前，自我解嘲地笑著說：「啊，不然下次好了、下次好了……」

學期將結束的前三周，她突然問我會不會跳舞？原來是因為她的體育課國際標準舞缺了一個男生，問我能不能幫忙？我喜出望外地答應了。

那天她在學校山坡下等我，前往上課的途中向我說明，是她同學缺了一個男舞伴，很感謝我能前來相助，但我心裡真是失望透了。

第二次體育課的前一晚，我臨時被朋友半夜找去幫忙，天快亮才睡。睡醒後，發現錯過體育課的時間。再隔一周，她自二專畢業，我們從此斷了音訊。

二十多年後，在大賣場的人群裡，遠遠地看見她，她身旁有位男士，兩人幸福地走在一起。我沒有去找她，只是目送她消失在人群中。其實我心裡有兩件事很想對她說：一是想問她，當年是否願意和我一起去看歌仔戲；一是想告訴她，對不起，我錯過了體育課，我真的很抱歉。

這兩件事，一直都放在我心裡，到現在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