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九日，我參加了由台北市出版商業同業公會主辦的考察團，出發前往北京進行三天的大陸出版市場研習。同行的共有四十一人，超出預定名額，顯示出台灣出版界對進軍大陸的熱衷。

研習營是由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研究所籌劃，由主管機關及重要出版社主管來講解中國出版業管理體制最新的變化。主講人包括中國新聞總署副署長閻曉宏、出版產業發展司司長范衡平、中國出版集團總裁聶震宇、中國出版科學研究所所長郝振省、中國人民出版社代總編輯辛廣偉、中國傳媒大學出版社社長蔡翔、國台辦海峽兩岸出版交流中心副主任王杰等。

中國出版市場會不會開放？台灣出版業有什麼機會？這是所有團員最想知道的。總結來說，官員一致強調中國出版業會持續往企業化、市場化邁進。不過官員也強調，出版是一種文化活動，「一言興邦，一言喪邦」，因此有許多東西是不會開放的。

那麼哪些會開放？先看一下中國出版業的現況。目前共有580家出版社，全都是公營的，只有這些出版社配有書號，可以出書。以後會開放嗎？官員指出，開放的項目包括：

1. 書店及發行物流：現在外商可以投資經營書店及發行物流，過去只有一渠道（新華書店）和二渠道（民營書店），現在開放多元銷售渠道。
2. 書號買賣：過去民營文化公司向國營出版社買書號、出書是違法的，為了鼓勵出版業蓬勃發展，現在這種做法已經就地合法了。
3. 資源合作：近年來民營文化公司已開始用策劃人方式（分版稅）或用自行製作且分渠道銷售方式（一渠道給出版社、二渠道由文化公司自己賣）和出版社合作，現在也就地合法。
4. 出版社改制企業：出版社過去是政府機構，負責文化宣傳，近年來積極進行改制，已有八成都改制成為要自負盈虧的企業，預計今年底會全部改制完畢。
5. 推動出版社上市：為了將出版業做大做強，政府鼓勵出版業合併、上市，已有多家出版社上市，未來希望打造數家年營收達百億人民幣的出版社。
6. 專案特許台灣書籍在大陸販賣：近年來大陸每年都舉辦海峽兩岸展售會，可銷售台灣書籍。

雖然開放的項目已經很多，但是不開放的地方也很多，包括：
1. 書號不開放：仍然只有公營出版社可以配發書號。
2. 內容要審批：牽涉到政治、宗教的議題不容易通過審批。
3. 各出版社出版範圍受限：雖改制為企業了，但各出版社的出版領域仍受限於原本被批准的範圍，沒有自主權。
4. 政府仍主導出版社的管理：雖改制為企業了，但出版社的人事、方向、資金運用仍掌握在上級政府手中，出版社的社長、總編輯並沒有實權。

除此之外，大陸出版市場仍面臨嚴重的效率問題：
1.市場分割嚴重：各省市場都由當地主要出版社壟斷，缺乏全國性出版物流通路。即使是像哈利波特這樣的暢銷書，一個月也到不了地方的書店。
2.市場缺乏誠信：通路常常隨意退貨、積欠貨款，放帳時間長，收款困難。
3.市場過度集中大城市、大書店：圖書銷售城鄉比為8：2，年人均購書花費在城市為65元，農村為9.3元。城市裡的大書店動輒面積一萬五千坪，競爭激烈，價格戰是主要的手段。
4.盜版抓不勝抓：抓盜版費用太高，出版社多不願意抓，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面對以上種種問題，過來人都建議想進軍大陸的台灣出版商要有長期抗戰的心裡準備，口袋要夠深，才能應付種種的複雜和不確定。但這還不夠，大陸官員強調，現在大陸缺的不是資金，而是創意和腦力。台灣出版商如果想到大陸開書店或做發行，一定要有雄厚的資金。如果目的是開文化公司做內容出版，那麼先決條件就是要有獨到的選題策劃能力和擁有版權。大陸出版的內容品質，離多元精緻的台灣出版品還有一段距離，優秀的台灣出版人到大陸發展應該有機會。

大陸市場雖然大，但因同質類書過多及網路化影響，近年來也出現圖書單品銷量下滑現象，許多出版業面臨困境。一個警訊是，大陸出版市場現在已經出現第三渠道，就是低價書、二折書市場（新書以1.8折發貨），許多生活類書，包括食譜、健康指南類，內容多為拼湊而成，沒有版權，也沒有獨特性，只能淪為二折書。這個警訊告訴我們，大陸讀者的眼睛也是雪亮的。一個出版社如果在台灣做不好，沒有特色，到大陸也不可能做得好，所以當務之急還是趕快把自己的實力培養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