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些基督徒對同性戀的看法跟傳統大不相同，即使整本聖經多處明確譴責同性戀，且明白顯示上帝創造人類和婚姻的目的，但就是有些基督徒認為傳統對聖經的詮釋今日已經不適用，上帝的心意深不可測，後現代詮釋學認為文本的原意不可得，無人有資格說他所認知的一定為真。那麼聖經的真理是相對的、是可以任人隨意解讀的嗎？後現代的詮釋學站得住腳嗎？《 聖經真的沒有錯嗎？聖經底本無誤論的再思》清楚地做了反駁。以下是本書關於後現代詮釋學與聖經無誤的摘要：  
 

        後現代思維打擊了現代主義啟蒙時代以來的科學崇拜，是正面的發展。我們拒絕經驗實證論，也否定天真實在論。後現代的詮釋學解構了天真實在論，是值得肯定的。可是，在解釋文本方面，後現代思維否定讀者能了解作者的原意。這就與聖經底本無誤論發生矛盾。若是後現代詮釋學是對，我們就無法達到聖經作者的原意；若達不到作者的原意，即使聖經都是神所默示的，還是與我們無益。如此看來，後現代的詮釋學與聖經底本無誤論是水火不容的。
 

        後現代的思想可分為兩種，一種稱為「懷疑派的後現代主義」，另一種稱為「肯定派的後現代主義」。先介紹懷疑派的思想。
 

       後現代的哲學家Jacques Derrida（1930-2004）認為沒有任何不變的結構或本體或存有，因此符號的範圍與意義有無窮的變化。每一字或詞的意義必牽涉其他的字詞，永無窮盡，而且語言的脈絡與意義也一直在改變。讀者的「自我」，既然不可能從自己的處境中分別出來，就應該無限期地擱置(defer)任何決定性的詮釋。另一位哲學家傅柯(Michel Foucault，1926-1984) 認為，任何所謂標準的詮釋，其實只不過是一小撮人試圖藉詮釋的權威來轄制他人而已。換句話說，任何權威性的詮釋都有政治性的企圖。因此，懷疑派後現代思想主張解構一切的大理論，包括基督教教義、資本主義、共產主義、達爾文主義等等。這種後現代思想應用在文本 (text) 的詮釋上，就是反對追究作者的原意。一來，作者的原意是不可能知道的；二來，權威性的詮釋令人受約束。
 

無意義的虛無主義

        懷疑派後現代主義含有嚴重的自我矛盾：若一切理論都要解構，為什麼不解構自己的理論？若任何一句話的意義不穩定，那麼「不應有標準的詮釋」與「應有標準的詮釋」兩者之間意義的差異也不穩定。懷疑派後現代主義其實是一種沒有形狀、沒有意義的虛無主義。任何人說什麼都可以，也都不成立。
 

       另一種後現代的詮釋學屬肯定派。這一派沒有懷疑派那麼極端，但仍舊否定客觀的真理。肯定派認為由任何經典所詮釋出來的「真理」，只侷限於某一信仰群體，因為是由那族群所提倡的。這樣講，就是依循後期維根斯坦的思想，認為意義（meaning）係由族群的「語言遊戲」而定。換句話說，按族群之「用」以定「意」。這種情況好比不同的學者在不同的船上分別在海上研究水中的生物。「水中的生物」可以代表自然現象或宗教經歷或宗教經典。不幸海水是混濁的，他們只能看到水裡有東西在動，「水中物」則連輪廓都看不清楚。每一條船都屬於一個獨特的學派，而每一學派都有自己的一套理論（類比庫恩的典範）來描述「水中生物」。若要搭上任何一條船，就需要學會那條船的理論，以及按他們的語言遊戲規則，來從事研究與溝通。海上漂著的船，各自在玩自己的語言遊戲。有些語言遊戲彼此之間，有某程度的重疊，也有一些語言遊戲，幾乎是自我封閉的系統。從後現代的角度來看，沒有一條船的理論符合水中生物的真相。真相不可知的堅持，既適用於自然科學，也適用於社會科學或文本的詮釋。
 

       後自由主義的神學家林貝克(GeorgeA. Lindbeck) 把這種後期維根斯坦的思想，即肯定派後現代主義，應用在神學上，稱之為文化語言模型(culturallinguistic model)。他認為教會的傳統教義有約束性的功能，規範信仰族群的語言遊戲。這一點，大部份持守傳統信仰的基督徒並不反對。可是，林貝克還認為教義不能被視為係講論神的命題(propositions)。所謂命題，即具「若不是真即是假」之本質的句子。按照林貝克，我們不能說教義所講，關於神的事，是實體性的真理(ontological truth)，只能說，如此講論神是某信仰體系內部的真理(intra-systematic truth)。林貝克並不是說不必詮釋聖經，乃是說，任何的屬靈經歷或神學立場，必定是透過某信仰族群的文化與語言框架而領受的。換句話說，信仰族群提供一個認知框架來詮釋宗教經歷與聖經，正如在以上的比喻中，每一條船是按著自己的典範來研究濁水中的生物，而水中的「物自身」是不可知的。
 

       從某一層面來看，林貝克所講的是有道理的。例如一位學生，在查經班決志信耶穌時，他對聖經、教義，與自己的屬靈經驗的了解，都是透過那個查經班所提供給他的認知框架而成形的。至少他不是透過天主教或東正教的框架來整理他的經歷的。他所用的信仰術語也明顯是華人福音派文化圈內的用詞。可是，有了認知框架就不可能對上帝或聖經的原意有真的知識了嗎？按林貝克的用詞，我們不可能超越困住我們的文化與語言框架。按上面的比喻來問：海水真的如此混濁，以致於沒有人能看清楚水中生物的真相嗎？以下將從保守福音派的立場回應後自由主義。
 

回應：謙虛實在論

        不是所有關於自然界的信念都是直接來自可靠的認知功能。當我們各種自然科學或社會科學理論，需要有批判性，不要照單全收。雖然今日的自然科學，尤其是物理與化學，的精密度非常之高，我們還是需要以「批判實在論」(critical realism) 的態度來評估科學的理論。所謂「實在論」(realism)就是，認為可以達到事物的真相。筆者肯定實在論，因神創造與管理人與自然界，也賦予人了解與治理自然界的功能（創一28）。 聖經也提供神對這的世界的計劃。因此，聖經的主題，創造、墮落與救贖，構成基督徒的世界觀（下詳），而這世界觀在知識論方面，是一種實在論。所謂「批判實在論」的「批判」部分，就是，承認不同的理論有不同程度的確定性；今日的典範可能會被明日的典範取替。
 

       基督徒應預設聖經是神的話語與建構合乎聖經的世界觀，從事各學科的研究或批判。所謂聖經的世界觀，就是預設三位一體的神藉祂的話語創造與管理宇宙萬物（創一1-2；詩三十三6；約一1-3；來一3）。宇宙不能按物質、動態與能量來了解。宇宙的本質不是機械性的規律或非理性的機運，不是自然神論那種不需要神插手的自主性宇宙，也不是泛神論那種神聖的大合一。宇宙的存在與演化，是基於神的旨意，而這旨意出於父、子、聖靈之間的愛（啟四11；西一15-16）。因此，宇宙不是無情的，乃是被有位格的神所充滿與掌管（詩十九；一百三十九）。 世界的歷史的主軸是救贖史，因人類在亞當裡墮落，需要救贖。自宗教改革以來，福音派的學者們預設自然現象與聖經的內容是可以協調的，因兩者都來自神與啟示神（詩十九；羅一19-20；來一1-3）。
 

       如果科學理論與基督教信仰（教義）之間產生矛盾，就需要檢驗科學理論，也需要檢驗以往對聖經的解釋。可能科學理論需要修改，或者聖經的解釋需要修正，或者兩者都需要修訂。如果兩者都似乎沒有什麼不對，就需要等待更多的數據的面世，或者在詮釋方面有新的看見。如此的治學方法，類似批判實在論，只是基於聖經的世界觀。既然是基於一種獨特的世界觀，筆者建議把福音派的批判實在論稱為「謙虛實在論」。所謂謙虛，就是願意承認有部分自然現象或文本的內容很難解釋，因此我們對不同的科學理論持有不同程度的把握；對經文的解釋也是如此。有一些科學理論或文本的解釋可以有幾乎十分的把握，有些只能有八分、七分或更低的把握。這是承認人的有限，而且已在亞當裡墮落，因此所做的研究都不完美，會有遺漏、誤差、以偏概全以及無故恨神等偏差。如此承認，就是謙虛。
 

對某些教義可以有十分的把握

        至於聖經的解釋，保守福音派相信可以達到真理（申六4-9；太十三9；西三10），即作者的原意，但也需要承認，聖經有些部分是難解的（彼後三15-16）。實際上，教會對聖經曾有不同的解釋，因此產生了不同的宗派。既然如此，在文本的詮釋上，我們也要持守謙虛的實在論。上面的「水中生物研究」的比喻應該修訂為：海水是清澈的，所以船上的人，只要他們的認知功能是正常的，可以知道「水中物1」是一水母，因為看得很清楚，連牠的觸鬚都可以分辨。可是「水中物2」，因游得比較深，很難確認；只能說，根據輪廓、游泳的方式等等，推測為一條大白鯊，但有商榷的餘地。至於「水中物3」，只能全憑猜測，因為潛得太深了，連輪廓都看不清楚。謙虛實在論的「實在論」立場類比海水是清澈的；「謙虛」兩個字則表示，某些科學理論或聖經的解釋，可能只是過渡性的，以後還會有典範的轉移（paradigm shift）或修正的需要。
 

       基督教藉聖經的解釋所建構的教義，是實體性的真理。謙虛實在論允許基督徒對某些教義有十分的把握。有些真理聖經講得非常明白，沒有含糊的成分。例如我們可以有十分的把握相信耶穌是神的兒子，由童貞女馬利亞所生，在十架上為世人贖罪，死後肉身復活，以後要再臨審判世界，並且，凡信靠耶穌的，不至滅亡，反得永生。為什麼可以對這些教義有十分的把握？有兩個原因。第一，聖經重複地教導某些真理，叫我們無可推諉。例如聖經說耶穌已復活，留下空墳墓，天使作見證，主屢次向門徒顯現，門徒用手摸祂的釘痕，與祂吃喝，聽祂的教導，等等。若是不信耶穌復活，不是因為聖經沒講清楚，或是有文化鴻溝使得詮釋有困難，乃是不願意相信。第二，聖靈在信徒心中為聖經的話語作見證，感動人的心，使人明白與接受。一般識字的信徒閱讀聖經，可以達到基要的真理。聖經說，關於神的事，「…神藉著聖靈向我們顯明了，因為聖靈參透萬事，就是神深奧的事也參透了。…我們所領受的，並不是世上的靈，乃是從神來的靈，叫我們能知道神開恩賜給我們的事。…然而，屬血氣的人不領會神聖靈的事，反倒以為愚拙，並且不能知道，因為這些事惟有屬靈的人才看透。」（林前二10-14）新教神學傳統稱聖靈這種顯明真理的工作為聖靈的「光照」，有別於先知或使徒寫作聖經時所領受的聖靈的「默示」(inspiration)。
 

聖靈引導我們明白真理

       聖靈在基督降臨之前就在世工作，但其範圍與果效比較有限。基督復活後，把聖靈澆灌在教會中（徒二32-33）。從此以後，末後的日子臨到，就是聖靈大有作為的時代。活在世上的人，一旦信了耶穌，就有聖靈的內住（林前三16；弗一13-14）。基督在十架上成就了救贖，勝過死亡，被父神高舉，把聖靈澆灌下來。藉著教會的教導，或自己的閱讀，加上聖靈的光照，信徒得以從聖經領受實體性的真理（羅八16；約壹二27）。聖經是基督徒知識的基礎。因此，信徒可以明確地宣告：耶穌基督拯救了詮釋學！
 

        自十六世紀宗教改革以來，基督教鼓勵所有信徒要閱讀聖經。不過，除了需要聖靈的幫助，神也賜給教會專職教導聖經的師傅（羅十二7；弗四11；提前五17；提後二2），因聖經有難明白的地方，需要從事跨越語言與文化的研究。專業聖經學者應有重生的經歷。聖靈所重生的人有一顆新的心。所謂的「心」，是對上帝的基本傾向與情操的源頭。重生的人愛慕神的聖潔與榮美，並願意順服上帝的旨意(結三十六26-27；約三3-8；弗二1-10)。聖靈的重生與光照恢復了人的屬靈方面的認知功能，所以重生應是聖經學者必備的條件。重生的人既有了屬靈的認知功能，就能認識神與神的啟示。
 

       釋經的準確度可以有進步。例如福音派釋經傳統對聖經原文的字意、文法的了解、作者的文化背景等等的精準度，這幾十年來，有顯著的提升。這種進步表示，在聖靈帶領以下，我們（個人或信仰群體）可以愈來愈明白聖經，甚至修正教會的傳統。釋經時，我們要問：「大公教會傳統怎麼說？」也會問：「我們這一派這一宗的傳統怎麼說？」可是，福音派必須承認教會傳統是次等的權威，聖經才是首要的權威。不過，唯有釋經的精準度有所提升，才能考慮是否修訂神學的傳統內容。其實傳統神學的基要信仰有其穩定性，例如天主教、東正教與基督新教都仍然肯定一千幾百年前所擬定的尼西亞信經與迦克墩信經。

（節錄自《聖經真的沒有錯嗎？──聖經底本無誤論的再思》第十四章周功和著「後現代詮釋學與聖經無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