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昨,在格友的臉書動態裡,意外看見一篇舊文。那是我的攝影啟蒙老師林錫銘,當年以新聞攝影記者身分深入九二一災區,留下的文字與影像。
老師已經離開七年了。
沒想到,一則九二一的貼文,讓我重新想起自己的攝影起點,於是翻找十幾年前留下的紀錄。
2014年11月,我跟著大大學堂林錫銘老師學習攝影。剛開始到八煙聚落、圓山附近外拍時,我寫道:「經過了光圈、ISO、快門打架的階段後,目前已不再有手忙腳亂的感覺,但是,很多觀念和技巧仍需加強。」
沒多久,到淡水及紅毛城進行第三次外拍,我的說法已經變成:「上了林錫銘老師的攝影課,好像打通任督二脈,更發現許多驚喜與美好!」。
現在讀來,不禁莞爾。
印象極深的是植物園外拍。那些年我在史博館和教育電台服務,荷花池旁再熟悉不過的睡蓮,因為老師指導而有了不同詮釋。當時只留下四個字:「借光移影」。
錫銘老師一生從事攝影,上課時卻常拿著一台小DC。他上課風趣生動,非常有耐性,不論學員使用什麼相機,都能因材指導。他不鼓勵我們一味追求新穎的器材,而是要我們帶著一顆好奇的心,細膩觀察周遭,慢慢培養自己的「攝影眼」。
多年後明白,或許這是他留給我最重要的一課。
2015年,我也曾跟著大大學堂遠赴北疆,走了一趟11+1天的金秋攝影之旅。從一次次外拍到背著相機走向遠方,攝影漸漸成為我觀看世界、收藏歲月的一種方式。
老師學生很多,我身邊就有好幾位同事,以及愛花、追花的好姊妹,都曾經跟著他學習攝影;更有一群長年相隨的學員,與老師、師母情同家人,而我只是眾多學生中的一個,和他其實並不熟。
然而,我一直很佩服錫銘老師。
不只是因為他的攝影專業,而是他的文字、思想,以及鏡頭背後濃厚的人文關懷。
長年擔任新聞攝影記者的他,鏡頭對準的不只是風景,更是土地與人。九二一震災留下的影像如此,後來為偏鄉孩子募集二手相機也是如此。原本只想募集50台,最後收到4000台,送進百餘所偏鄉學校、書屋與社區;他更親自走進花東偏鄉教授攝影,也號召攝影志工加入,希望孩子透過鏡頭,用不同的眼光重新看見自己生長的土地與生活。
一生從事攝影的他,還曾寫過〈文字不是裝飾〉,認為照片定格的只是一個瞬間,好的文字能帶出畫面之外的故事與內涵。這一點,讓喜歡攝影、更喜歡書寫的我,深有同感。
2019年4月23日,我參加錫銘老師的螢火蟲外拍活動,那天拍的是螢火蟲。
當年的文章幾乎沒有提及老師上課情形,我卻從眼前的點點螢光,一路想起童年在鄉下生活的歲月:夜深人靜,一個人在大圓桌寫功課,偶爾抬頭看看窗外一閃一閃的螢火蟲,彷彿有伴而不覺孤單。
多年後回望,才發現攝影讓我重新看見的,早已不只是眼前的風景,也包括自己的生命記憶。
誰也沒想到,那竟是我最後一次跟著老師外拍。同年9月23日,老師離開人世,「天妒英才」是我非常強烈的感受。
這幾天重新翻找舊資料,我原本想找回老師當年究竟教過我什麼,沒想到只找到一些零零落落的句子:
「光圈、ISO、快門打架。」
「好像打通任督二脈。」
「借光移影,真正妙!」
或許,很多東西早已內化了。
錫銘老師教過的攝影技巧,有些我早已記不得;但他教我們帶著好奇去觀察,用自己的眼睛去發現,卻在不知不覺間留了下來。
生命影響生命,未必在於彼此有多熟、相處了多久。有些人只陪我們走過一段路,卻在不經意間,為我們打開了另一扇觀看世界的窗。
多年以後,我依然喜歡看一朵花、一束光、一片山林,也喜歡從尋常日子裡發現細微的美好。
原來,老師教我的,不只是怎麼拍照,而是怎麼看見。

圓山外拍:台北街頭 遇見聶小倩?

淡水紅毛城夜景

螢光閃閃,最後一次跟隨老師外拍

老師親自示範動作 產生光影變化




更高難度動作,佩服!


有了陽光便不同,借光移影真正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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