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淵國中  對成淵國中的真心感覺       1140619

          

先插一段話，前幾周曾經談過MLB的小熊隊曾經創下連續30局沒有得分輸3場的紀錄，沒有想到美聯的東方邪惡帝國洋基隊，目前排名美聯第一，最近被完封3場，連續29局沒有得分，今天對天使第1局也沒有得分，平了這項紀錄，當洋基隊一名不是明星球員的打者，在第2局擊出全壘打時，洋基隊全隊瘋狂慶祝，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洋基隊拿到世界大賽冠軍。

         

其實洋基這個紀錄比小熊隊的紀錄更難一些，因為洋基的2局延長賽是採新的賽制，每局先將上一個打者放在2壘再開打，這樣的2局洋基還是沒有得分。

                        

                                     **********************************

          

最近看了一部民國七十五年的電影「Stand by me.」電影情節描寫4個小學畢業的孩子，在畢業後暑假期間的一個尋找火車事故死亡屍體的冒險旅程，當年讀我大四看這場電影時，對這部戲的劇情沒有什麼特別的感受，就只是幾個同學相邀到長春路的影城看場電影娛樂而己。

       

電影開始，一個著名作家當他在家閱讀報紙時，讀到一則意外事故的新聞，在那次暑假期間冒險旅程中，勇於面對強權惡勢力，甚至敢以命相博的同學，最後成為了一個律師，然而卻在前天，他在一次餐廳客人間的糾紛中，主動出來排解調停，被人剌中喉嚨而當場死亡。讓他開始回憶起童年的這一趟難忘的冒險旅程。

        

在這段旅程中這四個小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家庭問題及個人的心理障礙，這是他們首次相約溜出從小長大的小鎮，旅程中他們遭遇各種危險情況，幾經生死關頭，還好他們最後終能平安歸來，雖然這段旅程只有兩天，但是等他們再回到小鎮時，卻突然覺得這個小鎮變小很多，因為他們的世界變大了很多。旅程中這幾個孩子雖然不斷地胡鬧嘻戲，但對於自己的未來將會如何? 卻都抱持著悲觀的看法。

        

在旅程中，這個後來當律師的孩子不斷鼓勵作者，一定要離開小鎮繼續讀完中學及大學，因為他有寫作能力就不應該放棄自己，應該去讀大學認識更多有能力的人，不要待在這小鎮當個井底蛙，但他卻對他自己不抱任何的希望，因為他是窮酒鬼家的孩子，鎮上的人都看不起他們家人，認為他長大了也是一個廢物，連學校的女老師都陷害他。

           

在經歷這次冒險旅程後，四個孩子就各分東西，作者走出小鎮未曾再與其他三人見過面，後來這個律師同學也走出了小鎮，讀完法學院，兩個人算是各有專長，作者成為一位作家，至於留在鎮上的二個孩子，一個孩子成了小鎮工廠的工人、一個孩子則是數次從軍不成，最後因為犯罪進了監牢。

         

在這趟的旅程中，四個孩子的個性似乎也注定了他們將來的命運發展。這部電影還不錯，原作出自美國著名作家史帝芬-金的一篇短篇小說。有個影片專講這四個小孩的心理困境問題，不過是英文的解說，可以打開YT英文字幕設定https://www.youtube.com/watch?v=nEMi0GTMBt4 有興趣的朋友不妨可以看看，不過有些比較專業的單字可能要查一下字典。。

      

在戲後的真實的人生中，演那個後來當律師的孩子，年紀輕輕就因為藥物濫用而喪生。

         

                                 **********************************

           

                                 對成淵國中的真心感覺

        

49年前這個時候我小學畢業，當時只知道小學畢業後要讀國中，也知道有些搬離建成區的同學們，或許以後各自天涯海角，再見面的機會不多了，結果真的有同學49年前一別，自此未曾再相見，去年聽聞二位小學同學已經過世的消息，內心有些感傷。那個年代不像現在有網路通訊軟體，好友隨時可以聯絡，真的是從此一別相見無期。

           

我拿著小學發的國中入學分發通知單，準時到成淵國中報到，雖然曾經聽高我幾屆的鄰居說過，成淵國中有能力分班，也曾經聽他們說過成淵國中學校很亂，同學間常常打打殺殺，當年臺北市警察局還特別成立一個少年警察隊，專門處理不良少年惹事犯罪的案件，可見當年青少年犯罪的問題非常的嚴重，國中舉行畢業典禮都要請少年警察隊來「觀禮」，就是怕國中畢業典禮變成「學生的畢業典禮」。

                

在小學畢業的那一個暑假，媽媽特別帶我到培元補習班，報名國一先修班，我是在這個國一先修班學會英文26個字母還好有學英文字母，因為國一第一次上英文課時，老師問大家都學過嗎?幾乎全班都回答：學過。小學六年級班上就有同學事先學了這個26個字母，但是後來卻被分發到B班，我當時的感覺是智商不高就算事先偷跑，也不見得有用。但是我對未來也跟電影中的那四個孩子一樣，充滿了不知及悲觀的想法，或許我也會跟鄰居那些孩子一樣，國中畢業找個行業從學徒開始做起，然後做一輩子的工人，因為巷子中的孩子都是這樣，從當學徒這種廉價童工開始。

                 

經過學校智力測驗後的能力分班，我被發到A班，如同先前所述，成淵國中對A班的學生採教室隔離政策，加上國中的課業繁重，我跟巷子裡的那些鄰居孩子，幾乎沒有什麼往來，他們也知道我讀的是好班，不太會理我，大家各走各的路。

          

後來這個巷子跟我差不多年紀的孩子，有兩個沒有走上正路，不到20歲就被仇家殺死，另外也有幾個孩子出車禍死亡，也有不少犯了重大刑案入獄多年，如果不是成淵國中的能力分班制度，將我與這些孩子隔離，我的將來會怎麼樣?還真的難說。至於女孩子則有人當歌女、有人當公車車掌、有人當女工，也有不少因為家計而墮落紅塵。

        

我們班的管理方式比其他三個A班更軍事化，一天要考10科的考試，每科成績沒有達到90分就得一分打一下，我對當時的這種鐵血教育非常反感，反正文科的歷史、地理及公民就是整本背，英數自然需要花較多的時間在學習上，國中的生活和我小學畢業時想的不太一樣。

         

另外12歲的孩子智識未開，對未來社會上的激烈生存競爭並不瞭解，為什麼老師要逼著我們學這麼多的東西，也沒有什麼概念，只覺得未來很是遙遠緲茫的事，加上個人喜歡玩樂的心理，國中三年的日子真的是不好過。

      

在我的感受上，小學畢業是人生一個階段的結束，那種教材簡單，隨便看看就能考進前10名的時代過了。國中的課程相對比小學課程難多了，而且課本內容只是起手式，重點在於各種的參考書及老師上課的筆記。憑心而論，國中時代我讀書真的不是很認真(不過仔細想想我讀書時期，讀書都不是很認真。)因為不知道讀書的目的，只知道如果達不到老師要求成績就會挨打。

       

在民國67年的高中聯考制度下，臺北市公立高中沒有幾間，男生有建中、附中、成功、中正、板橋、復興、泰山，不僅名額很少而且還有重考生及很多外縣市，從基隆、桃園甚至是更遠地區的優秀學生，會來搶奪北聯前三志願學生名額，在教育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學校依學生的智力測驗成績，分為A、B、C三個程度的班別，再予以「因教施教」，A班以升公立高中、五專為目標，B班則是五專、高職為目標，C班則是要求不要惹事，乖乖等畢業就好。

        

其實能力分班不見得是壞事，對有些真的聽不懂課程的學生，與其他們呆坐在教室三年，不如能讓他們學習有興趣的專長，更能走出一條不一樣的道路。

         

學校的升學成績會影響學校在地區上的評價，而且可能產生惡性循環，升學成績不佳，結果資質好的小學生不來就讀，然後升學成績當然會再不佳。不然說實話，大家交的學費都一樣，當時公立國中每學期幾百塊錢，老師為什麼要拼命補課及考試，他們又沒有欠我什麼，為什麼要這樣為我著想? (其實我知道，有些老師不喜歡教A班的學生，因為太累了而且責任大，教B班的學生反而會輕鬆很多，至於C班的老師則是能鎮得住流氓學生的老師才能擔此重任。

     

校方對優秀學生的重視程度，我可以舉一個例子，當時班上有個同學何○○，成績在前10名，後來因為他家搬到石牌，他要轉學到石牌唸明德國中，江春國班導有挽留他，希望他不要轉學，但他因為交通不便，堅持要轉學，後來他真的轉學了，但是我聽聞(因為訓導主任的兒子也在我們班上)校長吳燦陽對班導江春國老師不太諒解，認為是他對何○○不好，他才會想轉學。

        

因為這個名字也是臺灣只有一個，我剛剛在網路上查了一下，真的找到他的資料，他後來考上建中，大學則是考上中央大學電機系，現在是二家專門生產電機馬達公司的董事長。說實話，當年何○○朝會排隊時就在我的旁邊，他的個性本來就有些怪怪的，也可以說是比較自我一點，為了省每天二個小時的通車時間，轉學到家附近的學校，這也是可以理解的情形。我當時就覺得江春國老師揹了黑鍋。

         

或許在校方的立場是這樣的思考，學校有著升學成績的壓力，而你們這群從附近幾個小學進來的學生，經過智力測驗篩選出前三分之一的可造之材，如再經過努力學習，你們應該可以在成績上有所表現，國中生的心智不成熟且常有叛逆心態，不知道讀書的目的是什麼及學歷對你們人生以後的影響，所以只能要求老師強力補課及要求成績，這些苦心等你們長大一點就會懂的。

           

當年臺北市的明星學校如南門國中、仁愛國中、大安國中、大直國中等學校，也都是這樣子的教學模式，只不過他們A班的數量比較多些，因為這些學校學區的家長智識程度較高。

         

我國中的成績在班上10幾名，在當時的大臺北地區公立國中模擬考中，大概是考上板中左右的程度，那時學校會將模擬考的成績公布在佈告欄，我看了一下女生的成績，小學程度不錯的班上女同學，怎麼在數學及自然科的成績差這麼多?我才瞭解到或許對她們而言，這些東西真的有些抽象到難以理解。

         

進入國三後應該會對黑板上每天倒數的日子，有人會感到緊張，皮皮的我倒是沒有什麼感覺，照樣玩照聽西洋音樂，這樣子讀書準備考試的方式，在未來的高中聯考上勢必要付出代價。

          

國一的班導江春國老師，在我升國三那一年的暑假中風改為科任老師，班導換成黃龍得老師，他教學科目是數學，國三那年我還是惹禍不斷，曾在學校因為和同學打架，被要求打電話叫家長到學校來。

        

黃龍得老師年紀蠻大的，受日本時代教育，他的三個孩子都上了臺大醫學系或臺大理工科系，他常常搖頭說，教到我們這群叛逆的學生，就像是遇到大陸文革的紅衛兵。

      

他上課有時講話的內容，有時坦白到令人覺得有點過頭，像我們在學校惹事，當年的規矩，好班的學生是不能記過的，因為這會影響以後的前途，所以大多以體罰方式解決，我經常打架竟然一個過也沒有記到，也真是個奇蹟。

       

記得國三有次大掃除，我們班上同學把先前拿到的各類獎狀，全部撕了當垃圾丟進垃圾桶，他來上課發現垃圾桶怎麼有那麼多奇怪的垃圾，拿來一看竟然是各種競試、比賽的獎狀，只見他氣的差點瘋掉，將這堆垃圾倒在講臺上，查看受獎人的名字，叫到名字的同學就上講臺，挨他10下鞭子，他一邊打一邊罵，你們這些小鬼，怎麼這樣亂來? 萬一你們以後當上總統，這些獎狀都是國寶，你們怎麼會把這些獎狀當垃圾丟了?還好我的成績從來沒有拿過獎狀，少挨了這一頓鞭子。

      

他上課有次感嘆，他小學受日本教育，日本教育是軍事化的教育方式，上課老師打你一巴掌，你不僅不能後退，而且要大喊一聲「Hi」然後向前走一步，有一天他感冒身體不太舒服，被老師打一巴掌後倒退了一步，日本老師看到，竟然有人敢倒退，非常的生氣就接著向前再賞他一巴掌，他支持不住再退一步，然後就這樣，一路挨著巴掌從講臺被打到教室門外倒在地上。

       

他說後來日本人走了，中華民國政府來了，又是另外一種教育方式及統治模式，他憂心萬一幾年後共產黨來了，他這輩子就真的夠慘了，經歷軍國主義、三民主義及共產主義，這三種截然不同的統治模式，然後皺著眉頭看著我們這群小鬼，你們這麼胡鬧的行為跟大陸的紅衛兵差不多。

      

或許他說的沒有錯，他教書這麼多年，從來沒有教過這麼會鬧事的學生。這點我倒是不意外，從小學到國中我遇到的老師，都感嘆說教書那麼多年書，從來沒有遇過像我這麼頑劣的學生。現在想想還真的對不起這些教我的老師們，我真的是不受教啊!

        

國中畢業典禮後畢業生就開始停課了，但A班的老師還是會每天教半天的複習課程，黃老師繼續幫我們複習數學，其中有一次上完課後，他跟我們說，不管你們信不信教，高中聯考前最好到廟裡拜拜，並舉他個人為例，他小學升中學，升學考試前幾天作夢，夢見到一篇他不太熟的課文「日俄戰爭中的日本海海戰」，他夢醒後連忙將這篇課文看熟，沒想到考試時，主要的考題大多與這一篇課文有關。

             

在他的最後一堂課那天，他很認真的將數學重點複習完後，接著沈重的向我們說話：「我知道你們現在都是一副吊而啷當的樣子，聽不進去我說的話，但我還是要勸告各位同學，不論如何一定要完成大專教育，不然你們15、16歲就出去做工，這工要做到60歲，對你們言，這45年的時間實在是太漫長了。」這是黃龍得老師最後一堂課對我們的最後勸告。當然我們知道這是他老人家的善意勸告，我有沒有覺得感動?說實話，答案是沒有，但我真的能感受到他發自內心的關懷。

    

從那最後一堂課後，46年來我沒有再見過黃老師，但我後來有照著他的勸告讀完大學。當年我沒有當場向黃老師表示感謝他的教導及關懷，現在想起來真的有點遺憾。

     

雖然成淵國中的嚴格管理，讓我在就讀期間感到非常的厭惡，但是我讀高中以後，漸漸的能夠瞭解當時老師們的苦心，我是來自成淵學區貧民區裡頭最窮困的家庭，沒有成淵國中的能力分班及學業輔導，我後來不太可能讀大學，並以大學所學的知識賴以謀生。憑良心說，成淵國中三年對我的人生走向幫助非常非常的大，對於那時教過我的師長們，我心中滿懷感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