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爺爺過世、弟弟參戰沒有歸來，我開始一個人孤零零的生活時，那讓我覺得我自己活得和一個死人沒有兩樣。

所以我曾經...有想過要了結自己的性命......

 

但是那樣的想法，在我遇見傑拉爾的時候打消了，因為他給了我曾經失去的溫暖還有被愛著的幸福感，讓我再次的憧憬著幸福生活。

 

我因為臉上的傷痕，讓很多人怕我，所以一直以來都拜託工地建築的工頭讓我做粗活，手指都長了粗繭，甚至也還是會聽到一些路人嘲諷我的話。

當傑拉爾踏入我的生活裡時，他便和我一起到城裡幫忙建造屋舍，直到太陽下山時，我們才一起從城裡返回村子。

不知何時，我們的感情在那個時候一點一點的孕育起來。

然後，有一次城裡要舉辦年度的祭典，那個時候工作特別忙、特別累，幾乎早出晚歸，傑拉爾也是，但是他比我有精神多了，很多時候，都是他揹著已經筋疲力盡的我回家，然後由西蒙煮飯給我們吃。

"艾爾莎妳會不會工作過度了啊?"

甚至連西蒙都覺得我吃飯都快要吃到睡著了。

"...還可以..."

我一邊吃飯一邊苦笑，睜著快要合起來的眼皮努力硬撐，但是我知道我真的很想睡。

眼前的飯很香，因為有一些錢了，我最近都會買一些好料來煮，只是現在似乎真的有些過度疲勞，連飢餓感都無法抵過這股倦意。

因為秋季的祭典前是最忙碌的時刻，這是在一年當中唯一可以賺到最多前的時刻，所以我強迫自己，不論如何都一定要攢到足夠活存買得到木炭、棉被還有購足冬天糧食的錢。

"傑拉爾...你們要不要討論...工作的方式用輪流的...你們兩個都太拚了..."

西蒙的傷勢也快要好得差不多了，但是他的傷口仍不適合做粗重的工作，所以只是去山裡撿柴火、煮飯，做些簡單的事情。

基本上，我們回來的時候都是西蒙幫我們準備晚飯的。

"我還可以!"我不知道在逞強什麼，就是不太想表現出自己懦弱的樣子。

我們正在吃晚飯，身上還包著繃帶的西蒙忽然對著我們兩人這麼說。

也許是因為有段時間自己獨立習慣了，要我去依靠別人，對我來講反而會有種不安，所以我不敢太放心的去依靠傑拉爾...

不論我們兩個人賺回來的錢有多少，他的是他的，我的是我的。雖然在糧食的分配上是我和他共同分擔，但我們還不至於斤斤計較。

 

等到我吃飽飯後，我只是靠在門邊休息，結果不小心就睡著了。

當我睡醒了的時候，天都已經亮了，而我不只身體已經不是處在門邊，甚至我身上多了一條鹿皮的毯子，而且我人是躺在屋子的最角落，也就是我平時睡覺的地方。

"睡飽了?"

臉一轉，他坐在我昨晚坐的那個位置上。

他慢慢地轉過臉來，用他瀟灑的笑容望著我。

"我和西蒙討論了一下，我們決定還是讓你在家休息...妳最近太過勞累了..."

"不!我還可以...嗚哇!"

正準備撐起身子的時候我沒有想到我真的已經快要體力不支了，雙手一撐起身子，便很快像軟腳蝦似的再度倒了下去。

一倒下去，我很快的又因為抵擋不住疲倦再度睡去。

再次醒來時，天已經中午了。

我不顧西蒙的反對與勸阻，執意得要去城裡工作，卻沒想到那天我真的是不行了....

 

我是個女人家，但是我為了生存，有時候必須強迫自己做粗重的工作。

傑拉爾似乎知道我做這種工作很耗費體力，又尤其我每個月都有月事，有時候因為睡眠不足而發疼，可我卻仍抱病工作。

"艾爾莎!要不要緊啊?妳的臉色很蒼白啊..."

這次我的月事來得比平常更晚、也更痛，我強忍著腹部的悶脹痛一步一步走去做工，建築的工頭一看就知道我身體不舒服，他很好心的問我要不要今天先休息，可是我婉拒工頭的好意。

"不要太勉強，以後還要生孩子的，身體要顧好啊!"

"謝謝您，請您不用擔心..."

儘管工頭是真的好意關心我，但是聽到這種話的時候，不免讓我很擔心是要準備被開除，所以我硬著頭皮、咬著牙根也要做，就為了飽餐一頓。

但是，那次我真的到了極限。

我去河堤邊提取用來攪和水泥的水時，我肩膀撐著扁擔，前後提著兩桶滿滿的水，一步一步走回工地，因為實在是太累了，肚子又痛，我終於支撐不住，雙腿一軟，我整個人昏倒在地上。

是附近的人幫我找來了傑拉爾揹我回家休息，否則我根本就不記得我是怎麼回家的。

 

"艾爾莎妳太拼命了..."西蒙望著把身體縮在角落裡的女人，憂心道。

我臉色發白的窩在角落裡，咬著牙齒隱忍著來自於腹部的悶脹痛。

痛到這樣臥病在床、不能工作已經不是第一次，只是這次真的痛得超乎我可以忍耐的極限。

"要是身體真的很不舒服...就不要勉強自己，何況有傑拉爾在，飯錢什麼的妳不用擔心...他會想辦法的...你這幾天就好好休息吧..."

"......"

謝謝...兩個字我實在是痛得沒辦法開口，想要說出來，張開的嘴卻吐不出半點聲音。

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說不定這樣會讓他覺得我很冷漠、他關心我可是我卻沒有半點回應。

"...嗚..."

我不允許我這麼沒有禮貌，儘管腹部的脹痛讓我實在是難以啟齒，正打算用盡力氣也要說個謝字，但是他卻剛好回來了。

"啊!...傑拉爾回來了!"西蒙這麼一說的同時，我聽見了門外有些急促的腳步聲正向著我家門口過來。

不久後，我聽見了他的聲音。

"艾爾莎好一點了嗎?"

"...可能只有好一點點而已...你找過大夫了嗎?大夫怎麼說?"

不知為何，聽見他的聲音就會讓我覺得因為腹痛而繃緊的身心感到短暫的鬆解。

然後接著就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大夫說幫要用毛巾熱敷，還要喝些赤糖水...喏!這些是大夫那裏所剩不多的...但是大夫說至少還要喝上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這些好像不太夠..."西蒙的聲音聽上去很擔心。

"我已經託人到港口幫我買去了，剩下就是等這兩天看港邊的商船有沒有貨了...我們先燒壺熱水，等會幫她泡糖水喝，還要幫她準備毛巾熱敷..."

"......"

我抱著肚子縮在角落，緊抓著身上披著的鹿皮毯子，緊緊地咬牙忍受腹中的無法宣洩的疼痛。

這事我一個人承受也就罷了，我居然讓兩個男人幫我處理，怎麼樣都讓我覺得不好意思。

耳邊，他們來來去去的腳步從未停止，我背對著他們，根本不曉得他們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女人家的私事還要麻煩他們這些大男人，豈不是要笑掉人家大牙?

"嗚..."

我實在是不想麻煩他們，硬是撐起了身子。

但是我的手與身子力不從心，儘管稍微有起身的樣子了，可是手不僅無力甚至不停地顫抖，一邊忍耐疼痛一邊在近乎虛脫的狀態勉強爬起來，結果我勉強撐起身子之後我卻只是低著臉喘氣。

"艾爾莎?"

"傑...呼、呼....拉....呼...呼..."

我沒有辦法完整地喊出他的名字，甚至我連頭也抬不起來，我的視線停留在家裡破舊的木地板上，從上方映入的他的和服下擺。

緊接著，他雙手抱住我的雙肩，腦後也有東西輕輕靠著，頭上則是感覺貼近了某樣溫暖的東西。

"好好休息...現在什麼都不要說..."

耳邊，我聽見他這樣說。

"大夫有交代...妳儘管好好休息，家裡的事情一切都交給我就好..."

"....謝..."

我終於吐了個字，兩眼一閉、身子一攤，很快又入睡了....

 

醒來的時候，我只覺得腹部已經沒有那麼脹痛了。

除此之外，我驚覺我躺在某個東西上面。

身子下躺著的不再是冰冷又骯髒的硬木板，而是一張非常軟、乾淨、又溫暖的米白色羊毛毯。

"?"

我有些意外這是哪來的，鐵定花上不少錢。

"繼續睡吧!"

"!"

正當我疑惑時，附近傳來了他的聲音。

我慢慢地轉過身子的方向，看見他坐在爐灶邊，一邊撥弄著柴火、一邊添加新柴。

"啪滋、啪滋!"星火在燒紅的木炭上跳著，發出刺耳的聲音。

在這種秋天接近冬天的時刻，夜晚都是非常冷的，如果不是燒著炭火，屋內很快就會變得和外面一樣冷根本無法入睡。

"大夫說妳痛到這樣沒辦法工作，最好休息至少半個月..."

"怎麼樣?..好點了沒?"

"嗯.....?"

稍稍動一動身子，才發現腹部上似乎多了某樣東西，手指一碰，是有著光滑的觸感和溫的絨毛物。

我把視線一轉，稍稍掀起了鹿皮，我的腹部上躺著的是一片青綠色的大葉，上頭則放著一條摺疊整齊的毛巾。

"這是?"

"啊!...抱歉...因為大夫說要熱敷，我又怕濕毛巾會弄濕妳的衣服，就墊了片葉子...毛巾沒有熱了嗎?"

他挪動身子向我靠過來。

"失禮了..."

說完之後，他伸手掀起了鹿皮，把毛巾拿了出來。

"我再幫你把毛巾弄熱..."他對我笑了笑，就把毛巾拿到了灶火旁邊的木盆子裡往裡面放，再從灶火上掛著的鍋裡舀了些熱水淋在毛巾上。

我覺得很窩心，可是又覺得有些疑惑。

他為何可以如此的不嫌棄我這樣臉上有醜陋傷痕的女人?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我虛弱的問。

儘管我們現在都對對方都有一些好感，但我還是忍不住會懷疑他是否別有用心。

"要喝些赤糖水嗎?"

彷彿沒聽到我的問話似的，他回過臉來問我。

"呃、嗯..."我弱氣的點頭。

他另外拿了個碗，到了些從大夫那裏拿過來的褐色粉末，再往碗裡注入熱水，不久，我就聞到了甜甜的味道。

現在的氣溫有些偏冷，我忍不住想像甜甜的液體還有溫暖的感覺，用一種渴望的眼神凝視著他。

傑拉爾把那碗糖水還有澆了熱水的毛巾拿來，把毛巾放回原來的地方，接著把手鑽過我的後頸，把我扶了起來。

"有點燙喔...不要一次喝太多..."

他用左手臂撐著我的後頸，讓我輕靠在他的懷裡。

頓時，我覺得不需要喝熱糖水就可以感覺到一股溫暖從內心身處向全身各處流竄。

甜甜的香味湊近鼻尖，我望著那冒著白煙的深褐色液體，輕輕地說了句。

"傑拉爾...謝謝你..."

"不用客氣..."

他給了我一個瀟灑的微笑，讓我深深的著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