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發表於1996年

摘要 

「資訊」是一個涵義相當廣泛的概念,存在著許多不同的認知和意象。本文從高科技、輔助工具、產業發展、城鄉均衡、社會變遷、基盤設施、行政效率、未來的生活方式、心智科學、規劃設計理論、數學符號系統、語言學等不同的詞彙指涉切入,勾勒出建築與城鄉資訊研究的天空。接著,我們進一步的從「網絡」這個觀念深入,由實體的電腦網絡,談到它背後的系統觀。我們藉此能將它們從工具層次提昇到理論層次,尤其是和規劃設計理論相結合、相互啟發的層次。

 激盪與沉澱

 資訊科技和規劃設計之間關係的討論,不能算少。但是,由於資訊科學與技術的潛力與創造空間。大凡一個充滿了生命力的事業,都是需要想像力與創造力來豐富、來拓展其內涵的。資訊科技和規劃設計之間的相互激盪,亦復如是。

 想像力和創造力是不斷迸發出來的,生命因而獲得充實。另一方面,迸發出來的想像力和創造力,藉著不同形式和內容的意象而沉澱、而存在。這些意象之間,可能存在著矛盾、斷裂,但也正因為如此,新的想像、新的創造才可能一次又一次的相互激盪、相互引發。這種激盪、沉澱、再次激盪、再次沉澱的過程,是反覆不斷的,也是相互重疊交錯的。

 做為一個新興研究領域的回顧與前瞻,我認為從它在激盪過程中所沉澱下來的意象來著手是很適當的。在本文之中,我挑了「資訊」和「網絡」來做為意象聯想的引子,是有特別原因的。「資訊」是一個涵義相當廣泛的概念,存在著許多不同的認知和意象,是一個相當不錯的聯想起點。我用我所聯想到的,構成了本文的第一大部份。「網絡」兼具實際運作系統、社會及政關係、系統理論的意涵,可以深入的加以探索,發掘其中蘊含的契機,所以做為本文討論的第二大部份。

資訊的意象

 一般而言,「資訊」這兩個字會讓人聯想到了高科技、輔助工具、產業發展、城鄉均衡、社會變遷、基盤設施、行政效率、未來的生活方式、心智科學、規劃設計理論、數學符號系統、語言學...等等不同的面貌。底下分別做個概略的介紹。

 高科技

 對於一般人而言,「資訊」一詞代表著現代的高科技。它的進步神速,簡直令人眼花瞭亂,一樣技巧還沒弄通,又來了新的把式。它的功能愈來愈強,但也愈來愈容易使用。以往黑白的螢幕,現在變成了彩色;以往只能顯示文字和數字的,現在已經是圖片、動畫、影片、聲音等多媒體的世界了;以往須要苦背指令的,現在只要用滑鼠甚至手指輕輕一碰,便可以大顯神通了。更加神奇的,當現在絕大部份的人仍面對電腦的時候,已經有人進入了電腦的虛擬實境了!這一切不過發生在短短的四、五十年之間。資訊科技演進的腳步還正在加速,個人電腦的主機晶片為例,現在的更新,大概每二年便演進一個世代。無怪乎許多人要慨歎,不買會後悔,買了更後悔,因為它淘汰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輔助工具

 對建築與城鄉研究者或專業者而言,最早的經驗大概是輔助繪圖軟體以及數理模式的電腦程式吧!這種意象下的資訊是十分工具化的,只是另一種形式的表達和操作,本身並不代表任何知識性的成份。易言之,在專業者的經驗裡,資訊化意味著,紙、筆、三角板、平行尺、圓規,都被電子化了,被電子螢幕、繪圖機所替代了。以往繁瑣不堪的結構計算、工程估價,以及人口、交通量等區域及都市發展的推估,都可交給『計算機』來做,大大的減輕了人的工作負擔。雖然這種工具性的意象,幾乎是根深蒂固的深植在專業者的心目中,但是,下文我們也將看到,它的意涵將遠不止於此。

 經濟發展要素

 隨著資訊軟硬體工業的急速成長,年輕的小伙子從車庫中發跡的故事,成了現代版的傳奇。緊接著,「矽谷」揚名於世界,舉世立刻注意到科學園區對於國家經濟實力、區域及都市發展的重要性,是提昇經濟競爭力的重要策略之一。在這個潮流之中,台灣的新竹科學園區也成了一個少見的成功範例。現在常常聽見的科技島、軟體工業園區、科技園區...等等名詞,都可以說是從這個脈絡而來的,它們是這些經濟策略落實在空間上具體的呈現。在這個思考模式下,資訊是一種產業,是經濟策略的一環,會深深的影響區域和都市的發展,會重塑我們物理的、心理的、社會的生活空間。

 空間結構 

對於城鄉研究者而言,他們所關心的不僅是園區所能帶來的城鄉經濟活力的問題,更關切到區域及城鄉均衡發展的問題。亦即,資訊產業用地乃是土地利用及城鄉空間結構的議題之一。台灣的新竹科學園區是全球少數的成功案例之一。但是在這個經驗裡,我們也明確的看到園區的自成一個圍牆裡的世界,不論是在業務上或者生活上,和它所在的新竹縣市似乎沒多大干係,倒反而和較遠的台北市較有聯繫。然而,各個地方政府仍將對各種園區的設立寄予厚望,希能對當地的經濟發展注入更強的活力。從南部科學園區設址的爭奪風波,以及各界對此的諸多討論內容,即可見其一斑。

 基盤設施

 資訊建設也是都市基盤設施之一。除了早就有人喊出資訊港、資訊都市的口號之外,美國在前(1993)年高爾副總統提出的「資訊高速公路」,更掀起了世界各國競相資其通信基礎建設。我國國家資訊通信基本建設(NII)的第一個實驗網路從去(1995)年的七月一日起正式上路。它是以新竹和台北的新一代寬頻交換機(ATM)為核心,配合高速網路,構成國內第一個區域性的資訊高速公路網。在實驗階段,預定提供的服務,涵蓋了教育、娛樂、醫療、文化及消費等。其中,在遠距教學方面,台大、清大、交大、空中大學等均已陸續連線。最近報載,有些國外的大學打算透過資訊網路,以遠距教學的方式在國內招生,引起了教育界的極大關切。另一方面,整合式數據網路(ISDN)也提供了另一種通信的網路架構。它的基本接取速率可達每秒128,000位元,傳輸速度是市面上一般傳真機或數據機的九倍。不僅傳輸訊息的速度變快了,時間縮短了,費用比使用傳統的電話線也便宜甚多。然而,以目前台灣的通信建設而言,不僅比不上歐、美、日、香港、新加坡等地,甚至於墨西哥、馬來西亞等國,近年來的電信建設也優於台灣。這不僅無法滿足民眾日增的通訊服務需求,更嚴重的影響到了亞太營運中心的美夢。

 行政效率

 資訊化是政府提高行政效率的重要工作之一。在台灣,自從民國七○年代以來,政府便開始推動行政作業資訊化的工作。十多年以來,也的確有一些顯著的成效。從區政資訊系統、戶役政資訊系統、地政資訊系統的推動成果來看,平均每個案件所能節省的時間可以達到百分之八十以上。此外,(在一些試辦計畫裡),我們已經可以從任何一個地方,查詢其它地方的地籍資料;只要辦戶口遷入,而不必辦遷出;不必到監理所,便可以辦理駕照的變更和罰款的繳交。這對於提高行政效率和便民措施而言,都是很大的進步。對於城鄉資訊系統的研究者而言,如何協助政府單位引入新的資訊技術便成了一個主要的努力重點。

 工作及生活方式

 資訊科技的進步對於我們的社會結構、工作權利、人際關係、教育、在職訓練、家庭生活等將會產生那些影響?這是一個相當引人關切的課題。對於城鄉研究者而言,他們關心:不同地區、族群、階層的人,會不會因為其擁有的技術能力之不同,而加劇了原有的宰制關係?造成新的不平等?或者,原先的弱勢團或地區可以因此而找到翻身的契機?例如,一些較窮困的鄉鎮、地區甚或國家,能否因遠距教學及醫療,而獲得生活品質的改善?人力素質的提高?他們可否在產業區位重組的過程中,抓住自己的機會?他們可否透過資訊網絡,立即而有效的將自己的資源直接推銷給國際的投資者?

 資訊科技也會令人聯想到辦公室自動化、智慧型大樓、智慧型家用設備、安全防災防盜系統、濕度、溫度、光線自動控制、電子郵購、主動式電視新聞及娛樂節目、在家工作、互動式多媒體遠距教學、虛擬實境之旅遊、訓練、娛樂...等等未來的工作及生活方式。這些夢幻式的工作及生活方式,離我們其實已經不是太遠,不僅在許多科技的展示中心多有介紹,也有許多的實驗性計畫,已經在各地進行。

 人工智能/認知科學

 對於一個建築與城鄉的學術研究者而言,或許更值得我們關心的是:資訊科學的理論與觀念,對於規劃與設計的理論是否有新的啟發昵?這一種觀點可以說比前面將資訊系統當做一種新工具的看法,更為大膽、更具挑戰性。從computer 這個字本身來看,我們便可以發現,早期人們是將它做為「計算機」來看待的,是一種工具性的對待態度。在當時早期中文的翻譯裡,有人將computer譯成「電腦」,而被批評為過分誇張,但是,時至今日,成真的可能已大大提高。在人工智慧的熱潮下,科學們很認真的探討了人類智能的本質。這些智能包括了認知、聯想、類比、推理、學習、創新的能力。這能力也正是一般人認為一位好的規劃設計者所必備的能力。雖然目前世上還不存在著一個電腦建築師或者規劃師,即使在實驗室裡,他們的能力比諸人類的能力,仍是相去太遠;但是,當電視新聞報導IBM的「深藍」電腦程式和世界級的西洋棋冠軍比賽時,我們就不能不承認電腦的智能在某些方面已經強過一般人了。這個事實再次提醒人們去深思智能的本質問題。或許有人會認為棋局的規則及目標十分明確,而規劃設計不然。雖然這種說法是對的,但是,並不能排除電腦跳脫「輔助工具」成為「自主的自動規劃設計者」的可能,尤其當模糊集合理論、人工類神經網絡、物件式導向方法有了若干長足的進步的時候。

 符號系統

 對於資訊科學家而言,資訊系統其實就是一套符號系統,它的基礎乃是奠基在離散數學之上。更準確的說,整個資訊符號系統,可以從數學的集合論開始,建構出系統的元素和關係。從而推導出符號邏輯的演算法,資料的描述、結構、操作的方法與程序。一般人總是認為資訊系統可以分成處理數字的、文字的、圖形的、邏輯的等等不同的能力,其實從資訊理論來看,它們之間其實是沒有本質上的差異,根本是同源的。若是要說系統之間有什麼不同的地方,主要的對象是如何被描述、建構、和操作(演算)的。此處所謂「演算」的涵義是十分廣泛的,並不只限於數字的計算。一個對象系統可以被描述成串列、環圈、樹岔、網絡等不同的結構,每一種結構對應了不同的演算方法,可以用以描述或者模擬不同的系統行為。所以,從資訊理論來模擬系統行為,將會對規劃理論產生一定的影響。以往以系統動態學的角度來討論城鄉系統的,其實都脫離不了機械論式的架構,而非自生式的演化機制。這一點,我們在網絡的討論中,會再做進一步的說明。

 (空間)語言系統

 撰寫程式恐怕是很多人的共同經驗。程式的撰寫免不了要使用到程式語言。所以資訊系統也可以從語言學的觀點來理解它。建築大師亞歷山大的「模式語言」和「營造之常道」也是從語言學的觀念來論述的。我們從亞氏的求學歷程和著作內容來看,我們可以很清楚的見到,他是深受資訊科學之語言學理論的影響的。電腦語言是可以不像一般人心目中那樣刻板、機械化的。它可以是模糊的、歧義的、接近人類自然語言的,而這正是規劃設計的特質。

 從上述這麼多對於「資訊」的不同理解及概念裡,我們的確可以看到許多的可能性。每一種可能其實都代表了一個三千大千世界,蘊育著無窮的想像力和創造力。當然,可能還有許多的概念是我所未曾聞知,或者一時之間,未能聯想到的,這有待於大家的腦力激盪,使之更完備。底下,我們特別挑了「網絡」這個主題,做進一步的闡述與發揮。

 網絡的意涵

 網絡的英文是network。在台灣,許多人將之譯成網路,也有不少人認為網絡更能達意,也更典雅。我們從用詞者的背景來觀察,使用「網絡」這個詞彙的人具社會學訓練的人較多;而電腦工程師、交通規劃者則多用「網路」。一般民眾則由於個人電腦的普及化,深受電腦工程師的影響,故大多數使用「網路」這個詞彙。我們或許可以採取這麼一種態度:當我們指涉的對象是具體的、形而下的時候,我們用「網路」;而當它雖然是可以指認的,但它是抽象的、形而上的時候,我們則用「網絡」這個詞彙。這也正符合「經絡」在人體中,可以指認卻又非如血管一般具象存在的性質。不過,事實上我們是將網絡和網路交換著使用的,而不做特別的區分。

 資訊網絡

 網絡的概念幾乎可以用在任何的系統身上。諸如:產業網絡、國際網絡、人際網絡、城市網絡、交通網絡、...。本節只針對「資訊網路」來談。 

雖然人們早已接受資訊技術快速進步的事實,但是,每當新的資訊科技展現在面前的時候,吾人仍不免驚歎不已!其中,這一兩年來,網際網路(Internet)可以說是人談論的主要話題之一。

 據估計,在去(1995)年年底,全球大約有三千萬人使用國際網際網路,比前(1994)年增加了九百萬人。美國三大線上服務公司的顧客群,在1994年9月到1995年9月之間,增加了78%,平均每一天有14,000名新手加入。此一爆炸性的成長,襲捲了整個世界,遍及了各行各業。對於建築與城鄉之規劃、設計、研究者而言,這是不可忽視的一件大事。它不僅正在重新形塑我們的生活空間、生活方式和思考方式,也正急劇的改變了建築與城鄉從業者的工作和思考方式。

 網際網路的熱力不僅在資訊及通訊界大放光芒,它的影響力也擴張到了傳統的家電來了。我國、日本、英國、荷蘭等國正積極開發「internet電視」,預定今年夏天便可以問世。屆時,用戶透過電視訊號的頻道,利用遙控器即可進入網際網路去查詢和閱讀各種資料,輸入文字資料,並使用電子郵件來收信、送信。如此一來,資訊網路將更深入大部份平日不接觸電腦的人的日常生活。

 美國在今(1996)年年初通過的新電信法,解除了六十多年來對於電話、有限電視、和廣播業者之間不得跨界經營的諸多限制。一般相信,此一新法將有助於美國的電信、傳播和網路業者在其國內和國際的競爭力。另一方面,也將使得網際網路的影響力更深入社會的每一個角落。

 在物理的網路建構之上,開始出現了社會性、經濟性、政治性的網絡。諸如:virtual community, cyber-city 等名辭,紛紛出籠。其實,這些新名辭並不新,它們和早期的「姊妹市」並無本質上的不同,只是把以往的信件、電話改成電子郵件罷了。在訊息傳遞的效率上,固然了快許多,但是使大家更熟悉?更接近呢?或者更加陌生?那倒是不一定的。 

非同步的互動式分時系統

 在資訊社會裡,每一個人或者團體都像一個「非同步的互動式分時系統」。在此必須事先提醒的,這種處境並不一定和電腦有關,而身為一個「現代人」似乎是越來越難以逃避了。當人們開始使用留聲機、錄音機的時候起,說、唱和聽,開始可以不在同一個時間點發生,「非同步」的情境便已開始出現。現在廣為使用的電話答錄機、傳真機,也是這種形式。電腦網路的電子郵件亦復如是,最大的差異恐怕在於透過電腦網路的費用反而降低很多,本來要國際電話費的,變成只要市區通話費,甚或免費。這種情形或許只會更鼓勵非同步溝通的方式。

 「互動式」的關鍵在於讀者、觀眾、受訊者不再被動的接受訊息,他可以主動的要求訊息在適當的時機才傳送、更可以主動的去蒐尋、整理。以現在的電視節目為例,在事先預定好的時段裡播放,除非錄了下來,否則錯過了,只好等下一個時段。但是互動式的電視節目則不是,你隨時有空,都可以隨時要它為你播放所指定的特定節目。所以,有的人的晚間新聞從6:58開始,有的人從7:13開始,而有的人8:43開始。這種情形很像圖書館裡的報紙、期刊、錄影帶,是等著人主動去調閱的。

 「分時系統」是一個相當有趣的現象,在電腦系統裡早就行之已久。所謂分時系統,由於電腦的處理速度相當快,它便可以將時間切割成極小的時段,每一個小時段很快的處理掉一件小工作。正如一位下棋高手同時和數十位棋手下棋一般,他是一個分時系統。現代人由於有了資訊工具的幫忙,處理事情的效率也越來越高了,所以也越來越不自覺的成了分時系統。

 不管你喜不喜歡,當每一個(或者大部份)的成員都成了「非同步互動式的分時系統機器」時,這個社會網絡又會是什麼情境呢?首先,我們大概已可確定的是:塞車的問題不會減緩。雖然有許多事情,已經可以不再需要人親自跑一趟,而改以電子形式在網路上奔跑,但是,事實經驗告訴我們,會有更多的事情會被創造出來,用來填滿我們空虛的心靈以及無窮的慾望。

 這種社會的人際網絡關係會是如何呢?我們認為是「既更近,也更遠」。透過了電腦網路,我們可以很快的便和遠在日本、美國、歐洲、香港、大陸的朋友取得連繫,大大的縮短了彼此間的時空距離。但是我們可能都不自覺的太忙了、太有效率了,以致於不自覺的變成了茶包和即溶式咖啡。不過,我們認為:我們仍是握有自主權來決定我們的人際網絡會更密或者更疏,因為我們相信「剎那即永恒」、「若是山盟海誓,豈在朝朝暮暮」的古之明訓。只要在電光石火般的交會裡,能夠迅速互放光芒,傳遞足夠的訊息或者留下夠多的想像空間即可。或者,我們可以不要把自己的時間切的太碎,多留一些時間給彼此。此外,人們永遠有機會選擇是否採用電腦網路方式來溝通,正如人們永遠有機會關掉電視機,雖然它的誘惑很難抗拒。

 這種社會的城鄉空間網絡結構又會是如何呢?我們說它將是「既分散,又集中」。透過電腦及交通網路,跨國公司可以將它的管理、設計、生產、銷售等部門,分散在世界各地。另一方面,我們也看到了,相同機能性質的活動,在空間上更加集中,例如科學園區、郵市、花市、...,聚集經濟的現象十分明顯。 

城鄉所的網路資訊站

 資訊網絡對學校的教學研究又有何影響呢?依目前的情形來看,國內建築科系在網際網路上的活動遠較都市計畫相關科系活躍的多了。在學術網路上,好幾個學校的建築系所,都已開始嚐試著遠距教學,進行跨校的合作式設計課程。台大建築與城鄉研究所最近在這方面也投入很多的心力。我們透過一個實習課,讓同學們熟悉網路文件的製作、補足本所的基本簡介資料、分頭去蒐尋網路世界裡和建築與城鄉規劃設計相關的資訊站,此外,同學的作業,以及老師的交待事項,都透過言論廣場的方式來進行。目前,這種網路上的團隊作業方式,實驗的性質還很重。我們發現,對於(漸漸)習慣於使用電腦網路的人而言,這的確是一個很方便的管道;同學們也可以發現進入這個網路世界也不會如想像中那麼困難;但是,也不是每一個人都會變成網路迷。

 除了實習課以及一些較固定的本所簡介和規章資料之外,我們也將「縣市綜合發展計畫資訊系統」所發展出來的一些軟體工具及資料庫,移植到學術網路上面來,規劃者可以透過全球資訊網(World Wide Web, WWW)的瀏覽器查看相關的資訊,包括:縣市綜合發展計畫報告書全文、(台北縣)綜合發展計畫重大實施方案、台灣省(示範地區)都市計畫圖說、縣市統計要覽查詢系統、規劃資料索引系統、台北市地理資訊系統整體規劃報告書全文、縣市基本地理資訊圖檔查詢系統、綜合發展計畫資訊系統錄影展示等。由於這些大部份是資料庫或者報告書的全文,對於規劃者很實用。

 利用網路來進行合作式規劃的實驗也開始進行了。「台北市首都特定區計畫」可以說是第一個案例。該研究計畫是由台北市政府委託美國麻省理工學院進行的研究案。該校即將該案之研究過程內容置於網路之上,供大家查考。本所華昌宜教授目前所進行的「關渡及社子島地區環境分析及整體規劃」之研究案,因參與者分散在各個學校、研究機關、政府單位及顧問公司,乃透過資訊網路進行連繫工作。目前這個研究工作尚在進行中,其經驗也可供吾人參考改進之用。

 理論層次 : 系統觀

 除了上述十分具象、十分實質的「資訊網路」,以及奠基於其上的社會、經濟、政治網絡之外,吾人尚可以從更抽象的層次來看「網絡」的概念。亦即,吾人可以用「系統理論」的觀點來檢視網絡的概念。在這個層次裡,吾人將直指它與規劃理論的一些根本性的關聯。

 網絡是一種系統。它可以是一種固定結構的系統,可以是動態結構的系統。且說網絡系統是由一群元素及其間的關係所組成的集合。如果元素及關係的成員是固定不變的話,吾人可以稱之為「固定結構的系統」;反之,則稱之為「動態結構系統」。

 讓我們暫時回顧一下規劃理論的演變史。三、四○年代的規劃是一種藍圖式的規劃,從系統理論的觀點來看,那時候採取的是一種「靜態系統觀」。也就是說,那時候把都市當做一個靜態的系統,只要把未來的美景畫好,按圖建設,即可大功告成。這種看法顯然是不切實際的,所以到了五、六○年代,隨著自動控制學以及計算機技術的進步,就被數理規劃方法所取代了。數理規劃方法不自覺的採取了一種「固定結構的系統觀」。在這種觀點下,系統的元素及關係的拓樸結構是不變的,模式計算的只是系統的參數而已。大部份的數理模式甚至於假設系統是均衡的,正如他們對於經濟市場的假設一般。其中有些系統雖然號稱是動態系統,但是其實它們的系統拓樸結構仍然是固定不變,只是其系統參數會隨著時間軸變動。所以我們仍將之歸於固定結構系統的範疇。

 到了七○年代,在批判主義的嚴厲批評之下,以數理模式為工具的理性規劃顯得左支右絀。但是,數理模式者似乎並沒有意識到他們根本性的系統觀困境,反而進一步追求更複雜化的數理方法。批判主義者雖然沒有從系統理論的觀點去指出理性規劃的困境,但是卻從實地的敏銳觀察中,指出了問題的所在。在批判主義的反思之下,參與式規劃、協議制度等觀念被提了出來,談判策略受到重視。

 從系統理論的角度來看,參與式規劃及其相關的觀念是採取一種「動態結構」的系統觀。

 固定結構系統是一種整體的、由上而下的、有目標的系統描述及建構過程。動態結構系統則反是,它描述各個作用體(actor, agent)的行為和判準(價值觀),讓作用體之間自行去互動,從而由下而上的產生群體的行為現象。動態系統的行為是無法事先預測的,具有渾沌、碎形、複雜等現象,只要初始條件稍有些微差異,其系統的發展便可能導致完全不同的後果。在這種狀況下,「系統目標」的觀念是不存在的;也和固定結構系統的「穩定」、「均衡」的機械論觀點完全相反。

 但是我們也必須持平的說,數理模式者很無奈於沒有強而有力的「理性工具」來面對問題的挑戰。批判主義者雖然給予數理模式的理性規劃者很強烈的挑戰,但是城鄉問題本身才是真正的敵人,也是理性主義者和批判主義者的共同敵人。在七○年代初,Douglass Lee寫了一篇文章,宣告了大型模式的死亡。過了二十年的現在,有人重新檢討,認為當時的「死因」在現代的資訊科技下,已告解除,大型數理模式有了復活的希望。

 不過,我們認為,「理性規劃」復活的希望並不能寄望於更便宜、速度更快的硬體、也不能奢望於現在正流行的地理資訊系統技術、專家系統、或者決策支援系統。因為這些技術性的問題並不是「死因」,是「系統觀」出了問題、是數理模式者對城鄉問題的本體論、認識論、方法論出了問題,才導致死亡。救亡之道,必須從這個根本開始。

 許多反對理性規劃的人的理由在於:認為人的行為經常出現不理性的現象。但是大家似乎都忽略了一點,大家都是在指摘「別人」的行為不理性,而幾乎沒有人說自己是不理性的,更沒有人敢說他是用不理性的方法來提出城鄉發展策略的。

 這種矛盾現象說明了一點,問題的關鍵不在於我們是不是理性,而是我們對於他人的行為是否有合理的解釋。更關鍵的問題在於:我們真的需要全部的現象都「要能解釋」嗎?什麼程度的解釋?或許這正是數理模式者的盲點。

 我們相信,資訊科學在理性規劃的救亡過程中,可以有深遠的貢獻。現在我們可以看得到的曙光是「物件導向方法」(object-oriented method)和「類神經網絡」(neural network)。這二道曙光都和網絡有關,而且互補。物件導向方法十分適於模擬動態結構系統。它描述每個作用體的決策理性以及其價值判準。這些理性和判準可能很簡單,但可能有多種型態。群體外在行為的複雜性是來自於作用體之間的由下而上的互動現象。群體的行為現象可能複雜到難以解釋、甚或無法解釋。由於系統的渾沌和複雜現象,對於未來的(單一正確)預測已毫無意義,我們只能對不同的情境加以模擬、找出我們預設的可能盲點或者衝突。

 物件導向方法基本上還是要對各作用體的行為規則加以描述的,屬於「明箱式」的系統觀念。類神經網絡則根本採取了另一種途徑,屬於「黑箱式」的系統。它對現象的知識並不是用「規則」的形式來表達,而是用神經單元的拓樸結構及鍵結強度的形式。我們無法直接從這些拓撲結構的數值中去「解釋」為何它能認知、推理、創造。但是,人們已經顯示它的確有這種能(潛)力。它和認知科學有極密切的關係。他們之間的分野在於認知科學家探討的是人類或至生物的認知能力,而類神經網絡是他們的神經系統模型。資訊科學家則是利用類神經網絡技術,讓電腦能夠名符其實的具有大腦認知和推理的能力,甚至於要表現得比生物大腦還好。

 有人可能對電腦是否取代人腦感到不太舒坦。我們的看法是這樣的:只要人不會因為有了用於代步的車子而將腳鋸斷,那麼我們就不必太憂心於人們只要電腦不要人腦,因為二者是互補的,而不必然是替代的。另一方面,當有人不幸腳斷了,車子是可以幫上很大的忙的;同樣的,當某些專家(人腦)不在,或者不夠用時,電腦也是可以發揮功能的。

  「物件導向方法」和「類神經網絡」都還在發展中,也都還不夠成熟。但是從系統論的角度來觀察,我們對此二者是抱予極大的厚望。 

結語

 資訊和網絡已經是我們經常掛在嘴邊的詞彙了。我們從人們對這些詞彙的不同用法、概念、指涉之間加以詳察,不僅可以有助於問題的溝通和討論,更可以發現許多值得進一步探討的地方。尤其是做為一個學術探討的對象,我們認為應當將它們從工具層次提昇到理論層次,尤其是和規劃設計理論相結合、相互啟發的層次。本文雖然綜合了一些不同角度的看法,但真正的目的則是在於勾勒出一個身在建築與城鄉領域裡的資訊研究者所能想像的研究空間領域,也希望激盪出更多的想像力與創造力,把資訊和網絡對規劃設計者的潛在意涵盡情發揮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