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老二從德國回家了。

她回來停留一個多月，然後六月初她又要回去德國，一邊工作，一邊等待申請歐洲研究所的消息。

每一次看到老二，我忍不住會想到我的母親，因為她們的生日只差兩天，時常都在母親節前後。我玩笑似的問老二，是不是選擇在五月回家過生日拿生日禮物呢？她立馬回我：【不是。】

其實，我知道她為什麼選擇回家度過五月份。

因為五月中有母親節，五月底有我的生日。有一年，她便是選擇我的生日之後，再和朋友出國旅行。

兩天前她收到了第一家研究所錄取的通知。我和老爺對於歐洲研究所完全不了解，但是當然非常慶幸。然後我想到了當年我申請美國研究所時，母親是不是也有這種類似的心情呢？雖然完全不懂，但是無知無法阻擋身為人母此刻的喜悅，吾家有女初長成的驕傲，不足為外人道也。

女兒申請研究所，不比當初申請大學，好歹我還為她檢查了她的論文。這一次，她自己找學校，所有的介紹信和申請流程，由她自己一手包辦，和申請大學一樣的是，申請費她都記得找爸媽金援。

我申請研究所的當時，我的母親是不是也很驕傲，她的女兒長大了，自己可以處理大小事了？

我和老爺到機場接機時，她傳來簡訊，告訴我們機場通關處，大排長龍，卻只有一個海關人員工作，我和老爺因此心安理得的玩起了手機。大叔大嬸的手機成癮，真是一點也不輸年輕世代。也不知等了多久，突然身旁傳來一聲哈囉，兩人抬頭一看，老二拖著大包小包的行李，站在我們的前面。然後開啟了她的抱怨模式：【你們連頭都不抬，都沒看到我東西那麼多。】

我和老爺很有默契的假裝沒聽到她的抱怨，輪流給她擁抱，歡迎她回家。在車上，女兒的抱怨還沒結束，聽得我頭皮發麻，簡直想讓她原機遣返了。

第二天我下班後，發現她自己井井有條的整理行李，整理她的房間，然後整理廚房。我忍不住有些心酸，過去十個月，她獨自在德國生活，應該不是很容易的。第一個雇主家中有自閉症的小孩，女兒要照顧這個小孩，加上適應寄人籬下的不便，後來，她離開了那個家庭，再找到另外個雇主，工作內容也從保母變成私人助理，而她也都撐過去了。

這些歷練，使她在回家以後，變成了一個主動做家事的女兒。

我想起自己從前在美國求學的日子，我無需和雇主住在一起，我不是住在公寓，就是住在學校的宿舍，然而，母親那一年來幫我坐月子時，我和老爺開車帶著她回到我的母校，母親在車上說了好幾次：【一個女孩子，自己在國外求學，很不容易。】當時，我沒有回答，因為，我並不覺得辛苦。那些日子，其實是我獨立自由的好時光。或許，女兒也並不以為苦，所以才會心心念念想著再回歐洲去求學。

身為人母，似乎總是先看到子女的辛苦，才留意到他們的成長。我想起支持我留學的母親，想起我後來再度遠渡重洋，嫁為人婦，成為人母，母親還是覺得我很辛苦，對我種種呵護，噓寒問暖。

在母親的冥誕和母親節之前，我在心底告訴已在天堂的媽媽：【若有來生，換我來當媽媽吧。換我來無限關愛，無微不至，盡心栽培，讓妳擁有歡樂的童年；換我送妳一雙翅膀，讓妳到世界各地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