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受邀在社區大學做二小時的演講，演講主題是與甲骨文有關內容，講題是＜悠遊古今－趣味甲骨文＞，晚上七點開始，當晚下了毛毛雨，六點半了，現場課堂上僅有幾位先生小姐在座，心裏有些擔心，聽演講的人太少，對主辦單位不好意思，快七點時終於有近三十位先生小姐，其中女士人數是男士的兩倍，印象中都是女士比男士多，意味著女士精進求知的傾向大於男士，上課前我下到四樓上洗手間，忙不迭地要上樓開講，我看到一個讓我想落淚的景象。

一位年近八十五歲的老先生，獨自駕著殘障或不良於行的專用電動車，在一樓教室走廊停下，社大教職員江先生小心扶著老先生下車，並往樓梯方向走去，老先生右手右腳可能因中風而無力，雖有江先生扶著，但要上四樓的樓梯，真是舉步維艱，每上一階，左腳抖得厲害，樓上接待人員屏著氣息，向樓下盯著老先生一步一步氣喘吁吁地爬著，我深怕江先生扶不好，亦步亦趨在下面三至四個樓階後跟進，若江先生不支或失神鬆手，我可以立馬箭步接上，這四樓階梯是我記憶裏走得最久最緊張也最感動的一次。

上課怕兩小時講不完所準備的課程資料，像趕課似地專注講課，並占用了下課的時間，本想演講完再與老先生交談，很好奇老先生為何願意在下雨天的晚間來聽甲骨文的演講，但演講完後，一位女士上講台與我打招呼，竟然是畢業三十二年都未曾見面的大學同學淑惠，拉著我話匣子一開，我竟忘了向老先生致意，一解我對老先生的好奇。

回家的路上，並未專心開車，腦中一直想著老先生爬四樓樓梯的身影，想著年約八十五歲的老先生為何拖著中風無力的身軀，在下雨的夜晚，來聽演講？在衰老日漸殘敗的肉體，禁錮不了一顆年輕求知的心，心未隨著身體而衰老，只有老人知道他的心没老，年青人多誤以為老人的身軀與心一起老化，其實不然，這位老先生比年青人更多一些好奇心，更多一些求知精進的學習欲望，他的心還熱騰騰滾燙燙，反而是時下許多年青人，社會化市儈氣，對於文化與精神心靈活動有關事物，興趣缺缺，二十歲的肉體卻是八十歲的心，暮氣無朝氣，老人的定義是以肉體身軀還是以心靈活動為界定？

孔子說：「朝聞道，夕死可矣！」人應不停的學習，不停的精進，至死保有赤子之心與好奇心，才不枉此生，不愧此身。然否？

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