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過了午膳用餐時段,
客人們一桌一桌買單走人,
甄玫蔚在一張無人的桌子旁,
一手撐著臉頰呆坐在凳子上。
正在收拾桌上殘羹剩餚的小狗子,
瞧甄玫蔚似乎有事想得出了神,
默默地在她面前倒上一杯茶水,
也不打擾她沈思,
轉身持續清理桌上的杯盤狼藉。
甄玫蔚自個兒想著想著覺得口有些渴了,
見著面前有一杯茶水,
也沒多想是誰擺的,
拿起茶杯一飲而盡,
然後那隻手又把臉頰撐好,
繼續神遊太極。
又有一桌客人買單離去,
正要去清理那桌的小狗子,
察覺到甄玫蔚的茶杯空了,
於是先提著壼走到她身旁把茶斟上,
見到熱茶的裊裊白煙自杯口竄出,
小狗子才又回身開始清理工作。
小狗子這一來一往,
眉頭深鎖的甄玫蔚仍是渾然不覺,
彷彿對眼前人事物都視而不見,
只因心裡頭一直糾結著,
夫家該挑什麼樣的家世背景,
自己又想嫁什麼樣的丈夫?
甄玫蔚覺得自個兒幾乎都要想破了頭,
卻仍想不透一無所獲。
煩躁極了的甄玫蔚毫無意識地嘟嚷著:
「小狗子──你覺得我該嫁什麼樣的人好呢?」
聞言彎趴在桌上拿著抹布的身子突地一震,
發出悶悶的聲音:
「玫蔚姑娘~~今兒個怎麼了?
為何會這樣問呢?」
甄玫蔚依舊一手支著頭,
眼神呆滯沒頭沒腦地回小狗子:
「就一大早聽了周大娘的一番話,
覺得自個兒好像真的該找個婆家。」
聽到甄玫蔚提及地方當紅的媒人,
小狗子感覺自己有根針往心上插去,
他忍著心裡頭的刺痛,
要求自個兒深深吸了口氣,
儘量控制聲調一如往昔地平靜:
「那周大娘是怎麼說的呢?」
說也奇怪,每回閒來跟小狗子嚼舌根,
甄玫蔚總是話不經腦有啥說啥,
不用擔心是否得罪人,
也無須要求自己得把話說得漂亮,
於是她仍用手支著偏一邊的頭,
慢條斯里絮絮叨叨地,
把一大早聽到的話全跟小狗子說了。
小狗子面無表情地聽完後,
淡淡地說了一句:
「玫蔚姑娘~~妳是不是該先問問,
老闆跟老闆娘對『珍味樓』是怎麼想的,
再來煩惱自己該找怎樣的婆家?」
小狗子這一提點,
真是有如當頭棒喝,
甄玫蔚瞬間茅塞頓開,是啊!
自己怎沒想過先探一下爹娘口風,
說不定爹娘思想並不那封建啊!
她立刻歡天喜迫不急待地起身找爹娘去,
沒發現小狗子雙眸一直追隨著她的身影。
此日打烊後,
甄玫蔚將廚房工作檢視完成,
正打算走出大門,
卻看到小狗子蹲坐在門前石階上,
兩手支著下巴,仰望天上的月亮,
她正遲疑著該不該出聲打擾之際,
小狗子突然嘆了口氣:「唉──」
以往小狗子都是笑口常開,
更是經常說學逗唱惹得她憋不住笑意,
小狗子這般心事重重的模樣,
甄玫蔚倒是頭一回見到。
前生是因,今世是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