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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觀音咒
2018/05/08 2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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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觀音咒 

龔鵬程:為何獨此“紅觀音”被稱為大悲勝海觀音?

觀音信仰文化,非常複雜。其中有十一面觀音、千手千眼觀音、馬頭觀音等,也有一種紅面觀音。

有些紅觀音就跟白衣大士一樣,只是指穿紅衣服的觀音而已,並無太複雜的宗教意義,如廣東地區流行的紅觀音即是。但一般說來,紅面觀音與藏傳佛教的觀音或紅度母有極密切的關係。

一、藏傳佛教的紅觀音

藏傳佛教的紅觀音名號為「大悲勝海」,意即觀音的慈悲願力,如殊勝不可思議的大海一般無量無邊。其形像為一面二臂,站立,左手持蓮花,右手作與願印。

此外,藏密有綠度母、白度母、紅度母等等二十一尊度母的修行法門。要財得子、增福延壽,乃至悟道成佛,都有對機之法可供修習。這二十一尊度母皆非女相。其中紅度母就叫紅觀音,白度母是白觀音,綠度母是綠觀音,名目不一,都是觀世音的化身。

紅觀音之所以是紅色,是因他是諸佛至語之化身。身色紅光照耀,攝世間自在;雙眼炯炯,悲光視一切眾生;口出咒聲,表說法偏三千;鼻出智慧,表消散諸煩惱;雙耳表方便,智慧作調伏;本原二元,表法界與般若智合而無二;身六寶飾莊嚴,表具六度波羅密。

信仰者又謂:紅觀音佛父佛母是極為特殊的觀音法門、是無上瑜伽的法門、是一切法的總集,也是不共的大法。能見到此法,即會有大樂、智慧、光明、精華,亦即遇見此法即會解脫,聽見即會解脫,接受此法灌頂可以往生極樂世界。修持此法,此世即可得到佛果。 這是大解脫的特殊法門,能接受此法灌頂,業障及因果病會迅速消除,修行會順利,會出現大菩提心、慈悲心,天神及護法神會大力護持,可利益到許多眾生,更可得到觀音菩薩之大加持,最終可往生極樂世界,成就佛果等等。總之是極好的。

紅觀音咒,在藏傳地區也非常普遍。是在六字大明咒之前,加上om ah hum(唵啞吽)及hrih(哩紇哩)。om ah hum(唵啞吽)一般通稱為三字明,在藏密或唐密中常見此咒。hrih(口紇哩)是觀音的種子字,義即用此一字可代表觀世音菩薩,如西方人用T代表Tony一樣。藏傳常將此字念成shi。換言之,就是:三字明+觀音種子字+六字大明咒=紅觀音咒(大約音如:唵、阿、紅、喝立喝、唵、媽你、趴的妹、紅)。

此咒在藏傳佛教中,不只常口誦,在唐卡的背面,也常會以此三字分別安於頭頂、口、心等三部位,代表身、口、意三密。《佛光大辭典》說:在密乘修行法中,此三字是極為神聖的字音,若行者能隨呼吸不斷念誦,及至不念自念、念不念了無差別,毫不間斷,就能與本尊合一,契入理體法性。

日本密教也常用此咒,並常被當做問候語。很多密教道場,員工拿起電話來,回答的第一句話就是om ah hum(唵啞吽),就像漢傳佛教的問候語「阿彌陀佛」一樣。

漢傳無此咒,但《密教大辭典》中,列有紅蓮觀音的真言,來源於《千光眼觀自在菩薩祕密法經》(唐·三昧蘇嚩羅譯),即:唵嚩日羅二合達磨一矩索薩婆鉢納麼紅蓮薩嚩提婆嗢蘖多生一切天娑嚩二合賀。另《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大悲心陀羅尼》,其所列的紅蓮華手真言則是:唵引商揭二合薩嚩二合賀。

二、藏密觀音信仰起於何時?

據南懷瑾、張尚德說,六字大明咒是四臂白觀音的心咒,西藏還另有四臂紅觀音的傳承。此四臂紅觀音法,據說是由蓮花生大士傳至西藏。又說西藏人持誦六字大明咒,至少比漢人早了三百多年。

這種見解是錯的。

觀音被尊為雪域怙主、松贊干布是觀音菩薩的化身、念誦六字真言“嗡嗎呢叭咪吽”便可得觀音菩薩的救渡和庇佑等等,雖然現在幾乎成為“共識”,但事實上這類說法均出現於十二世紀之後。之前的證據和相關史料十分匱乏。

而且松贊干布時期的佛教流行狀況本身就是備受質疑的,敦煌發現的早期史書Old Tibetan Chronicleold Tibetan Annals幾乎對佛教毫無指涉,松贊干布與觀音關係的記錄當然也就從缺。有關的東西,只有十一世紀為大班智達阿底峽發掘的《松贊干布的遺訓——柱間史》、年代爭議較大的《拔協》,以及十一、二世紀的寧瑪派伏藏《瑪尼全集》。但都不能證明為觀音在吐蕃時期已備受崇拜。

因此,現今大部分學者認為吐蕃時期的觀音崇拜乃是後弘期宗教重構運動的一部分,實際上當時觀音崇拜遠不是後世文獻所描述的那麼普遍且重要。

早在斯坦因伯希和時代,即根據《大乘莊嚴法王經》譯者天息災死亡的時間,認為六字真言的出現不會早於西元1000年。拉露( Marcelle Lalou)“以她本人對敦煌藏文寫本的研究為基礎,肯定了伯希和的見解”,又指出“在千佛洞發現和在巴黎收藏的成千上萬的藏文寫本和殘卷中,都沒有發現有關這一咒語存在的任何一個例證。”

後來今枝由郎《敦煌藏文寫本中六字真言簡析》雖然認為含有六字真言的《大乘莊嚴法王經》在六、七世紀即有梵文本,敦煌藏文文書《調伏三毒》(ITJ420 ITJ4211號)中也有“類六字真言”,又在Pt.371號中發現了第三種六字真言。但當時的六字真言僅作“清除邪惡道路”之用,而非像後弘期的那樣“每一音節是一種擺脫輪回轉生和六道的職能”。另外它在敦煌文書中只是零星地出現,且與後來普遍流傳的六字大明咒不同,說明了真言和觀音崇拜在當時並不流行。要待到《瑪尼全集》時,六字真言才成為最重要的咒語,置於全書開篇。

不過,這並不是說觀音信仰是後來才流行的。依敦煌藏文文獻觀察,觀音崇拜在9-11世紀已經流行了,只是實用性較強,是民眾祈福消災等世俗訴求的主要對象,與王室還沒掛上鉤。

三、藏密觀音信仰是怎麼來的?

以此為基點,我想繼續推論的是:西藏的觀音信仰主要是由漢地傳播進去,或受漢傳觀音信仰所強化的。

密教最早傳入敦煌是在西晉時期。在敦煌佛爺廟灣發掘出西晉早期白象畫像磚,而且“敦煌菩薩”竺法護譯出《密跡力士經》、《八陽神咒經》等多部陀羅尼密典。太康七年(286)竺法護又將梵文《正法華經》譯成漢文。

此後,自十六國北涼至於初唐,敦煌雜密信仰相當流行。七佛信仰、藥師佛信仰、十一面觀音信仰、神僧信仰以及以毗沙門天王為代表的天龍八部護法神信仰在敦煌石窟中均有深刻的痕跡。《開元釋教錄》(730年)中收錄了39部觀音密教經典,而據牧田諦亮考證,開元26年唐玄宗頒賜沙洲的一部大藏經就是以此為目錄編成的。

所以在吐蕃佔領之前,敦煌漢密觀音已經有悠久的發展歷史,並且受到了較為廣泛的社會崇拜。

從前有些研究,強調敦煌的密教主要是受了吐蕃的影響。如日本田中公明認為“吐蕃松贊干布尊奉十一面觀音與敦煌出現十一面觀音圖像幾乎是在同一個時期。吐蕃佔領敦煌以後,將吐蕃流行的十一面觀音信仰引入敦煌壁畫,從而豐富了十一面觀音像的表現形式,一些吐蕃密教的內容也留在這一時期的十一面觀音圖像中”。

然而,這類論者都忽略了觀音信仰在南北朝時期早已流行於中土,密教之傳入中原也比吐蕃早得多,包括十一面觀音在內的密教觀音,在初唐已經屢見不鮮。而吐蕃佔領時期的敦煌觀音造像,大部分還是在繼承漢密觀音傳統的基礎上再予改造的。

因此敦煌的密教觀音造像非但不是由吐蕃傳來,反而更可能是由漢地所傳。傳來後,又漸影響到後期西藏觀音信仰;並在以敦煌為中心宣教動力下,藏密觀音崇拜逐漸轉向宗教內部,並為政權所用,替後來衛藏佛教復興後的觀音崇拜奠定了基礎。

當時敦煌是我國西北宗教中心和交匯地,漢密自晉朝就已存在,並占絕對主流的地位,所以會有這種情況。劉真《吐蕃佔領時期敦煌觀音信仰研究》採用文本與圖像研究相結合的研究方法,也印證了這一推測,認為此期的敦煌觀音經典傳入並影響了吐蕃本土,促進了六字真言在藏區的流行。近期李嬋娜的宏文《九至十一世紀的吐蕃觀音崇拜——以敦煌藏文文獻研究為中心》,對此論證尤詳。

林世田《敦煌密教文獻集成》則指出:“數量較多的寫經是與觀世音信仰有關的千手千眼觀音、如意輪觀音、十一面觀音、不空羂所觀音的經咒,表明盛唐及中晚唐時期觀世音信仰在敦煌地區非常盛行”。顯示在敦煌漢人中,觀音崇拜是實現世俗訴求的最流行方式。

但藏文觀音經書相對較少,《妙法蓮華經·觀音品》僅存區區幾頁,而漢文《妙法蓮華經》據方廣錩先生統計卻多達7800條,位列敦煌漢文群經之首,《觀音經》和其注疏的數量也極為可觀(見方廣錩《敦煌遺書中的<妙法蓮華經>及有關文獻》)。顯然漢人觀音崇拜的熱情和程度要高於藏人。

在這種情況下,藏人的觀音信仰頗受漢人感染,甚至直接以其經典為漢語教材。敦煌就發現有漢文《妙法蓮華經·普門品》的藏文注音PT1239和對音本PT1262PT1239為卷軸裝,27 x141cm),正面《大般若波羅蜜經》,背面六行藏文。這兩個文本都是為當時藏人學習漢語而做的,側面反映了漢文《觀音普門品》的流行。同時,以此為漢語教材,也說明觀音是藏人所接受的漢人信仰之一。

另外,在敦煌漢文密教觀音文書中,我還注意到有《觀世音及世尊符印十二通及神咒》、《觀世音菩薩如意輪陀羅尼、真檀摩尼判行法咒、觀世音擲鬼法印第二、梢印法第四、降魔法印第五》、《觀世音菩薩符印一卷》之類。用符用印,都顯然是受漢人道教傳統影響而然的。

其中,題《觀世音菩薩符咒一卷》的S2498號,子目有19種經咒。先請各方神靈擁護,並雲正月一日清晨焚香朝東方拜佛禮佛誦咒,可得神驗。隨後圖符印有洗眼符、難產符、金剛童子隨心印、都護身命益算符、觀音菩薩印、玉女奉佛印等。符印後注用法,如以觀世音菩薩印印身可使萬遍病隨消散,印後啟請文請觀音菩薩化作大頭金剛,摧伏鬼病。還有觀音菩薩隨心符、禁刀咒、觀世音菩薩壇法、觀世音應現身與願陀羅尼及大悲壇別行法等。後兩種壇法還畫出草圖。

P2620卷亦題《觀世音菩薩符印一卷》,符印更多。前亦請諸方神靈,接有“觀世音菩薩如意輪陀羅尼並別行法……如意輪王摩尼寶襖陀別行法印通”,“爾時觀世音菩薩承如來神力即前而說印曰”內容。卷中畫十二種符印,皆有詳注。後又標寫出多種印。

P3874號題《觀世音及世尊符印十二通及神咒》。卷前殘,其內畫出諸多符印,每印旁寫出用桃木或檀木或菩提木等,其下有詳注,現存約有十二通符印,但卷中還有不少殘空。諸印下皆雲“世尊”或“觀世音”如何如何。如現存第後第十印文中可見“釋迦牟、阿彌陀”字樣,下注有“爾時觀世音菩薩甚大歡喜……”,後面亦講“觀世音菩薩心印”等。

此外,特殊的護身符P3835背面,《佛說大輪金剛總持陀羅尼法》記有多種符印。“波頭摩印”威力無比,其印圖中正有觀世音字樣。其如意輪印也即“觀世音如意印。”

總之,此數種《觀世音菩薩符印卷》格式略同,都是先請諸神靈,續錄符印,並加注說明,後面還有壇法。

觀音經卷中還有療病方。一為P2637《觀音菩薩最勝妙香丸法》,此卷還有湧泉、吃草、出毒蟲等藥方。S6978號題《觀世音菩薩治頭痛咒》,是梵文咒語,還有一種《觀世音菩薩行道求願咒》。這些符印、藥方與道教的關係是不言而喻的。印,多非手印,而是屬於道教文字崇拜的印章。

四、觀音信仰在藏區的王權化與國族化

也就是說,吐蕃雖已有觀音信仰,但是在敦煌地區才逐漸發展擴大了,並漸影響于全藏。擴大之機,則與藏族的民族認同之形成有關。

因為西藏地區雖然早有歷史、有人類活動、有象雄王國等,但後來成為藏王的,卻非本土人士。南北朝時期,鮮卑族禿髮氏樊尼才率眾入藏,成為西藏贊普(btsan-po)王朝的第一位藏王。其後,樊尼與其所率部眾跟當地民族再一次融合,始形成今日藏族。《舊唐書·吐蕃傳》記:

吐蕃,......或雲南涼禿髮利鹿孤之後也。利鹿孤有子曰樊尼。及利鹿孤卒,樊尼尚幼, 弟傉檀嗣位,以樊尼為安西將軍。後魏神瑞元年,傉檀為西秦乞佛熾盤所滅,樊尼招集餘眾以投沮渠蒙遜,蒙遜以為臨松太孚。及蒙遜滅,樊尼乃率眾西奔,濟黃河,逾積石, 于羌中建國,開地千里。樊尼威惠夙著,為群羌所懷,皆撫以恩信,歸之如市。......以禿髮為國號,語訛謂之吐蕃。

《新唐書·吐蕃傳》則說:

或曰南涼禿髮利鹿孤之後,二子曰樊尼、曰傉檀。傉檀嗣,為乞佛熾盤所滅。樊尼挈殘部臣沮渠蒙遜,以為臨松太孚。蒙遜滅,樊尼率兵西濟河,逾積石,遂撫有群羌雲。

依上記述,鮮卑族拓拔氏的北魏太武帝消滅了北涼的沮渠氏(西元439 )後,禿髮樊尼率眾入藏,成為藏地之王。此處也指出「吐蕃」一詞是來自「禿髮」的語訛。傉檀被熾盤滅時為西元414 年,此時樊尼率眾投奔北涼的沮渠蒙遜,當上臨松太守,應是受到重用,一直到439 年蒙遜被滅,樊尼在北涼住了25 年,而後才赴西藏。由於北涼沮渠蒙遜父子是有名的佛教推動者,所以樊尼及其部眾當時難免不受佛教的薰陶。

由於樊尼率眾入藏後,當地文化頗有提升,又由於他們信仰佛教,因此,藏地後代傳說就變成了這樣:「西藏人種為觀音菩薩化出之猴與羅剎女兩相交合而生出之後代。」「類父性的孩子思想敏銳,悲心廣大,內心善良;類母性的孩子多是赤面,惡業深重,稟性頑強。」 「眾敬王的後裔百軍王的兒子,被驅逐到西藏雅隴地區,被當地十二個苯教徒看見,迎接為王,稱作尼赤贊普。」(第五代達賴《西藏王臣護法記》,佛教出版社,1985年)

以上這類傳說,應即是樊尼入藏為尼赤贊普後,後代神化所形成(赤是座位,贊普是王的意思)。觀音菩薩化出的「猴」,象徵外來文化較高的樊尼部屬, 屬於王族;而「羅剎女」象徵當地文化較差的原有藏族百姓。

依此,本來在秦隴一帶活動的部族,原先就信仰佛教,入藏以後,成為了王氏,遂自附於觀音信仰以自尊隆,便不難理解了。

觀音被尊為雪域怙主、松贊干布是觀音菩薩的化身、念誦六字真言“嗡嗎呢叭咪吽”便可得觀音菩薩的救渡和庇佑,乃漸漸宣揚起來。西藏被說成是觀音菩薩開國之處,曾經君臨西藏的君主或佛教教主,便被信為觀世音的化身,曾住過的拉薩宮殿,便叫做布達拉山,即普陀洛山,觀音的淨土。

早先,北魏魏文帝(453-465在位)在雲岡開鑿著名的曇曜五窟(雲岡第十六窟至第二十窟)時,每一窟中都有一尊大佛。五尊佛是仿照在他之前的五位皇帝(道武帝、明元帝、太武帝、景穆帝、文成帝)的相貌、身形雕刻而成,象徵他希望創造佛權統治。

同屬鮮卑族,卻與北魏有過對抗關係的禿髮樊尼,對此絕不陌生。他依託當時流行於西北的觀音信仰,方法正相類似。結果他本人也就成為了觀音的化身。

無獨有偶的例子,是雲南白族在南詔與大理國時期(相當於中國的唐、宋兩代),也有相同的情況。阿嵯耶(Acuoye)觀音,被視為該國的創立者及皇室的守護神,因而民眾同樣將觀音作為皇室的象徵。

范德康(Leonard W. van der Kuijp)“the Dalai Lamas and the Origins of Reincarnate Lamas”從另一個角度判斷觀音成為雪域怙主是11世紀的創造,而其與松贊干布的關係可能追溯到更早。這與噶當派宗教活動,尤其是仲敦巴('Brom ston pa Rgyal ba'i 'Byung gnas)的弟子將其作為觀音的化身有很大關係。該崇拜,被阿裡王室迅速接受並宣傳,以使自己置於西藏佛教文化的中心。而在這個新的信仰崇拜形成的過程中,《松贊干布遺教》和《瑪尼寶訓》起了很大作用。

熱瓊巴·多傑劄巴(Rechung Dorjetrak1084-1161)則以文獻Thugs rje chen po phyag rdzogs zung 'jug gi dmar khrid為例,說明當時對於觀音崇拜還需要進行辯護,直到《瑪尼全集》才明確化。而松贊干布與觀音菩薩確切關係的記錄最早也要遲至1167年,並需由《瑪尼全集》進一步發展這一傳說。

所以:雖然吐蕃時期已有觀音信仰,但雪域怙主等崇拜卻是十一、二世紀之後才產生的“後弘期教法”(bstan pa phyi dar)。同樣,後弘期松贊干布才成為觀音菩薩的化身。觀音地位的抬升,是由當時混亂的社會政治形勢所決定的,統治者必須借此穩定統治秩序。

這類研究與我的說法均不矛盾,顯見觀音信仰已越來越國族化、王權化。

五、早期紅觀音修行法門

回到紅觀音。

敦煌所出ITJ754/6紅觀音文書,很類似無上瑜伽密續,並且與敏珠林伏藏的不共大紅觀音(thugs rje chen po)傳承儀軌近似。卷軸裝,七十二行。其中說道:

聖自在觀世音身體呈紅色,上身著紅衣,下身著遮裙(bati),(飾以)冠冕、耳飾、頸飾、瓔珞、雙股鏈、臂環、手鐲,俱是黃金鑲珠寶,右手施施無畏印,左手於頭之正前方持光明寶燈,得“唯我”之我慢,坐於日輪蓮花座上,獲得我慢,又觀想“hri”字,於十方放射光芒中升起諸佛之誓願,除一切眾生之障,複又彙聚。母(光?)中有一白衣天母,裝束與主尊一致。觀想其居於己之左邊月輪內,在父母之三位中,安立於最勝之三字咒(oṃ ah huṃ)。父母無二之方便智慧大喜樂生出之菩提心,向十方放光明,升起諸佛之誓願,除有情之障,複又彙聚。從其中於東方之輻條上生起白色金剛窈窕母,佩冠冕、耳飾、頸飾、瓔珞、雙股鏈、臂環、手鐲,俱以黃金寶飾莊嚴,以寶飾莊嚴,雙手握金剛拳,常置髖側。觀想其居於月壇城蓮花座內;東方之金剛窈窕母,南方之金剛花母,身體呈藍色,雙手於中間持寶;于西方金剛歌母身體呈紅色,雙手持琵琶;于北方金剛天母舞蹈女,身體呈綠色,手呈舞姿狀;于東南隅,金剛妙香天母,身體呈淺藍色,手持香爐;于西南隅,金剛供花天母,身體呈紫色,手持鮮花;于西北方,金剛天母供光女,身體呈淺綠色,手持供燈;于東北隅,金剛妙塗天母,身體淺綠色,手持妙塗,嚴飾、裝束及座次與窈窕母等同,觀想其居於月壇城蓮花座上,父母無二之喜樂之菩提心,于十方放光明,念誦“mahaṭakihuṃphaṭ”,複又彙聚。東門為忿怒明王閻羅(Yamāntaka)壞者所護,身體青色,三眼獨牙,戴噶巴拉頭冠,佩新鮮頭顱項飾、毒蛇之項箍、臂環,旺火中央之金剛石上呈伸屈狀,虎皮下衣,象皮上服,右手持金剛鉤,左手銅號角; 南方忿怒尊大力明王(Mahabala)所護,身體深藍, 右手持絹索;西方之門為忿怒尊馬頭明王(Hayagriva)所護,身體呈深紅色,右手持鏈;北方之門由甘露漩明王(Amṛtakuṇḍalī)所護,身體呈青黑色,右手持劍,左手亦持,觀想諸忿怒尊明王嚴飾、裝束與寶座亦與閻魔明王同,如此于心間明淨觀修,在此月輪之上,置密咒之光明種子字,念誦父母之修習儀軌一千零八遍以上直至無窮,念誦供養天母與忿怒尊明王一百零八遍以上,竭盡所能,若欲以咒與手印迎請本尊,以歌舞供養,懺悔惡作,發下誓願,祈請成道證果,本尊與越量宮變光明,收聚於身,為無分別之觀修。且通過念想將字觀修為本尊,以密咒與手印護身。

該文本的本尊是一面二臂紅觀音。據甯瑪派談錫永上師說,在教授無上瑜伽時,鑒於其甚深和秘密性,上師會只公開導引法,而後口授儀軌。或者先公開導引法,令信眾修習熟練,而後教授儀軌。而該文本開頭結尾十分完整,儀軌卻僅記錄了加行和生起本尊,沒有更多的儀軌內容,故此可能為紅觀音儀軌導引法。

同時該文本的前半部分,應為寧瑪派本尊生起教授中的不共加行。據嘉初仁波切《甯瑪巴本尊生起教授——無二雙運明穗要解·正行根本瑜伽修法之初分》所述,在建立壇城、生起本尊座的過程,有一個步驟就是觀想三角錐形的“法源”(dharmadayo)。並在此倒置的三角法源上,“先出現一Yaṃ字,其後轉為一風壇城。其中央有一十字金剛杵,四周有呈暗綠色的風煙旋繞流動。風壇城上生起一Raṃ字,後轉面為紅色三角火壇城,外有火焰圍繞。火壇城上出生一Baṃ字,轉為白色圓形水壇城,其為白光所繞。水壇城之上出現一Laṃ字,轉為金黃色方形的地壇城,其為金色光明環繞。地壇城上再出生一Suṃ字……隨著便是生起越量宮”。這顯然與敦煌文本中的加行部分吻合。

在紅觀音與佛母、屬於五部空行的白衣天母雙運中,白衣天母居於本尊之右而非與本尊擁抱。這說明本尊本身已為智識雙運,故不與佛母性交。同時該曼荼羅內有瑜伽密續十分普遍的八供養天母(東方白色金剛窈窕母、南方之藍色金剛花母、西方紅色金剛歌母、北方綠色金剛舞母、東南淺藍金剛妙香天母、西南紫色金剛供花天母、西北方淺綠金剛天母供光女、東北淺綠金剛妙塗天母)。這些天母既是對本尊的供養,又是修法者心性所顯的識境,故該修法很可能已經到達阿底瑜伽的層次。

這顯示:作為修行者的密修內容,觀音修法當時已然成熟,阿底峽入藏之前就已經有成熟的觀音修法存在于敦煌了。

六、中土觀音信仰的東西分化

觀音在不同文化中的象徵意義頗不相同。上述藏密的情況似乎可以讓我們發現觀音信仰發展的東西兩型分化:一種是向西北西南,與國族、與王權結合;與漢地東方偏於民眾、世俗化、個體救濟的形態頗不相同。

我國華北東南地區,乃至日本、韓國與越南,皆視觀音為禪修者的智慧典範,同時也是特別照顧孤苦與婦女的慈悲女神。關心的是世俗人生的生老病死、生兒育女、吉凶禍福。

像日本就甚至還有“瀧見觀音“。說是觀音像倚岩而坐、眺望飛瀑,造型優雅,猶如楊貴妃,所以又昵稱為“楊貴妃觀音”。京都泉湧寺及橫須賀青雲寺均有供奉,膜拜後可讓女人愈來愈美,遇到好姻緣。

還有種“如意輪觀音”,六臂像、單腿盤坐,姿態優美,是女性追求性感的表徵,大阪觀心寺及京都醍醐寺是朝拜勝地。

若想要讓戀愛百發百中,則要拜“不空羂索觀音”。羂索指的是獵捕鳥獸魚類的繩索,女性向不空羂索觀音祈求,希望她們相中的獵物也同樣插翅難飛。

除此之外,日本館林市見性寺還供奉一尊特殊的觀音,是裸露下體像。館林市當地的男人更把去看脫衣舞戲稱為去見觀音。

這看起來有些荒唐,但試想一下中國也有“鎖骨菩薩”的故事便可了然了。鎖骨菩薩人盡可夫,以濟人色欲之需,而一向被視為觀音化身。其實是同一個道理,講觀音總是跟窮苦卑賤的人在一起,降到社會最底層去救人度眾。

但在西藏,乃至西南方向的斯里蘭卡、東南亞,觀音跟王室的關係卻非常密切。觀音主要是跟權貴在一起的。國王常被神格化,視為觀音化身或後裔;觀音則被塑造成具袪邪能力的宇宙性大神,而這些神又保護著王室。

例如柬埔寨真臘時期的波婆跋摩二世將觀音稱為“世自在”或宇宙主宰,當作是他的神,為祂造像,予以崇拜。闍耶跋摩七世又在安哥城(Angkor  Thom)中央建造巴戎寺,且定佛教為國教。巴戎寺中,聳立著刻有「神王」巨大雕像的高塔,仿世自在的模樣。不僅國王本身被視為菩薩的化身,他的第一位夫人闍耶跋闍德毗王后,死後也被鑄成菩薩的脅侍的雕像。

同樣,十五世紀後的錫蘭國王與十三至十五世紀的前伊斯蘭爪哇國王,都信奉觀音為護佑家國的神祇。南越南的占婆國的因陀羅普羅諸王(約875-920)也奉觀音。因陀羅跋摩王二世也於西元八七五年建廟供奉觀音,並以混合著他與觀音名字Sri LaksmindralokeZvara為這棟建築物命名。

敦煌地區的觀音信仰,本來也屬於世俗性的,後來才逐漸與吐蕃王權結合,而漸成為西藏守護者,走向王權與神權。

紅觀音崇拜及其修行法門,乍看之下似乎僅屬於個人修行之事,但放在這個大架構中看,就絕不只是個體修行這麼簡單。

因為重視修行正是神秘化的一種徵象,表示要通過修行,且修此法門,才能獲得某種權力。在世俗化的觀音信仰中,就不會重視這些修行,法門也會越來越簡單。例如只要發心、只要稱名、只要喚苦,觀音自然就會來救你等等。甚至觀音會在你有難時主動伸出援手,不論你是否信仰祂。

所以即使也念大悲咒、六字大明咒,咒語或修持的功能也不是“獲得”(獲得大樂、智慧、光明、精華、珠寶、富貴、神通、此世即可得到佛果等等),而是“解除”(解除一切苦厄)。

就此而言,廣東廈門的紅觀音信仰,與西藏紅觀音恰為兩種不同型態。

龔鵬程,1956年生於臺北,當代著名學者和思想家。著作已出版一百五十多本。

辦有大學、出版社、雜誌社、書院等,並規劃城市建設、主題園區等多處。講學於世界各地,現為世界漢學中心主任。擅詩文,勤著述,知行合一,道器兼備。

*原標題:龔鵬程丨紅面觀音

*來源:微信公眾號“龔鵬程大學堂”(微信號culture_g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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