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來談談俄羅斯八步詩卡們的事蹟。
一個冬夜,零下十七度,我正在回家路上。
我走出了地鐵,翻起領子,戴上手套,壓緊毛帽,踏入刺人的寒風中,轉過街角,正要繞過電車亭向前走。
忽然,就在亭子旁邊,我看見一個人跪倒在地上。
那是一個年輕人。
他雙膝著地,弓身側臥,雙手插在口袋裡,身上穿的竟然只是一套廉價的運動夾克和長褲。更糟的是,他頭上沒戴帽子,裸露的額頭直接觸在零下十幾度的石頭地上。
這人怎麼回事?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無法走開。
他會沒命。
我心裡想。
雖然時候已經不早,公車亭周圍不乏來來往往的行人。
我環顧一下,想找個志同道合的幫手,卻沒有一個人像我一樣停下腳步。
他會凍死的。
我想著。
如果救得晚,不死也要截肢…這年輕人…
我心裡明白,卻不知道如何下手救他。
就在猶豫之間,忽然,從我身後竄出一個矯健的身影,一個箭步趨向前去。
那個身影快速蹲了下去,一把抓住地上那年輕人的前領,把他的頭從地上抬了起來。
這時我才看清楚,那個矯健的身影,是一位中年婦女,看來是一位較年輕的八步詩卡。
她把那年輕人扶成坐姿,左手托著他的下巴,右手開始來回拍打他的雙頰。
那年輕人一臉冷若冰霜,毫無反應。
我聚精會神地看著她的動作,思考要怎麼幫忙。
這時,開始有人停下腳步,聚攏過來。
那八步詩卡看那年輕人沒有反應,就開始用大拇指頂著那年輕人的鼻頭,然後用力向上翻推。邊推邊喊「呼吸!」「聽到沒有?吸氣!」
她個頭不高,身材微胖,穿著樸素大方,一舉一動純熟幹練,尤其是她的話語,短短幾個字卻充滿權威。
這時,聚攏在我身後的人們開始七嘴八舌地大呼小叫起來:
「年輕人,起來啦。」
「你這樣會死啦,你知不知道?」
「到溫暖的地方去吧,你幹什麼?」
「你住在哪裡?」
「你叫什麼名字…」
救人的八步詩卡全心在將這年輕人從死亡邊緣拉回來, 還在又拍臉頰,又推鼻子,
「吸氣!」「吸氣!聽到沒有?」
忽然間,那年輕人雙手一揮,叫了一聲,醒了過來。
那八步詩卡需要幫助了。她轉身看到離她最近的我,輕聲卻果絕地對我說:「來,幫我把他扶坐到椅子上。」
我這才放下公事包,幫著她把那高頭大馬的年輕人從地面上拉起來,勉強地攙扶他坐到候車亭的板凳上去。
這時,電公車來了。
八步詩卡說,「把他推上車去。」
在零下十七度的街道上,對這個衣衫輕薄,剛從鬼門關被拉回來的年輕人來說,電車車廂裡是目前最安全快捷的保命之處。
八步詩卡此話一出,從聚攏的人群中走出了幾個男人,七手八腳地拉抬著那年輕人,連推戴拉的把他塞進公車車廂裡。
公車關上了門,在眾人如釋重負的嘆息聲中空龍空龍地離去了(那是一部有軌電車)。
隨著電車的離去,群眾也一哄而散。
那位救人的八步詩卡戴回她的毛帽,擰起她的包包,拉拉衣襟,若無其事的走了開去。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中好生敬佩。
Молодец, бабушка! (真是要得!八步詩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