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想起了那個人 (中華日報)

文／魏世昌

我怎麼突然想起了那一個人？

跟他既非親非故，更遑論從來就沒搭上一句話兒。有的也只不過是一眼匆匆下的四目相覷吧。當我小時候從他面前刻意疾步走過時，他總會用直瞪瞪的冷酷眼神瞅向我、睥睨我，直至身影完全擺脫其視線所及的範圍方肯罷休。

如今回想，我開始或多或少可以感受到在他怒目橫眉的背後，其實藏匿著他自己根本無法戰勝的心魔，以致於索性把自己全身上下打扮成女人的裝束，然後整天盡裝瘋賣傻，使人不敢也不願接近他。

他的荒謬怪誕與現實社會既定的禮教約束形成了極端反諷與格格不入的強烈扞格。而他似乎是想藉由這樣出軌的行為，向所有周遭的人表達或哀訴他的不幸與痛楚。顯然他失敗了，不僅人們從此疏遠他、忽略他、不理他，他竟還假戲真做地將自己心靈永遠禁錮起來。

我又想：廿年後了他仍活著嗎？當初他是因什麼難以承受的事故而瘋瘋癲癲的？是經商失敗造成妻離子散？抑或被曾最信賴的朋友而背叛……我徒留許多釐不清的疑惑想問他，嘗試重新理解他，可能的話幫助他，並告訴他心魔實在是可以克服的，千萬別放棄自己哪！

──是否內心有一股未了的殷盼，所以我才突然想起了那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