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语写作的可贵尝试 ——记北德州文友社第十三期读书会 / 刘菲 - 北德州文友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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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语写作的可贵尝试 ——记北德州文友社第十三期读书会 / 刘菲

2026/05/31 2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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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23日下午，由北德州文友社举办的第十三期读书会《从梦想到现实——作家沙石谈英语写作》，如期在云端举行。美东、美中、美西、加拿大等地的文友踊跃参加，听讲人数达100人之多。

云端会议由会长王晓丹主持，她开篇就介绍了北德州文友社，这个历史悠久的文学社团，近期举办了多次高质量的线上读书会，邀请海内外知名作家、诗人、评论家围绕文学主题，从各个不同角度进行文学分享，受到文友们、作家们的一致好评。这一期读书会围绕华裔作家如何用英语写小说，展开了分享和讨论。

首先发言的主讲嘉宾是加州华裔作家沙石。他是北美中文作家协会会员，任美国华文文艺界协会荣誉会长。他有众多中短篇小说、长篇小说在海内外出版，作品频繁发表於国内顶级刊物《收获》、《上海文学》、《中国作家》等等。近期首部英文小说集《Music Never Far Away》在美国出版。

沙石的小说写作经历达20多年之久。他自称是一位“跳下水就能游泳”的作家，他分享自己如何从感性的、随意的10年写作经验，转化成构思、打腹稿、作铺垫、设计语言节奏等理性的第二个10年创作生涯，给参会者留下深刻印象。在英语写作的尝试中，他提出一种用英语“创译”，在英文里叫做transcreation或者creative translation，顾名思义这种方法是以原文为基础，对内容和文字重新打磨，重新润色，包含许多再创作的成分。《Music Never Far Away》的写作过程可以定位于“创译”写作。为了符合美国读者的习惯和英语语境，他做了许多再创作，对原文进行修改，包括标题，人物的名字和许多情节。这一“创译”概念，为海外双语写作者打开了眼界。

沙石毫不保留地分享自己英语创作的经验：先决条件和过程体会。他自己是英语专业出身，有着极好的英语背景。留学美国內华达雷诺大学新闻系，在中英文报社工作，在旧金山市政厅公共关系部门任专员达25年之久。英语写作与阅读里摸爬滚打的岁月，使他为自己日后用英语写作铺平了道路。

沙石指出，中文与英文不仅是两种语言，更是两种文化、两种思维方式。作为中国人，生活在美国，我们必须游走于中英文之间，比如中文的含蓄，讲究留白，一些表达方法直接放到英文中可能显得模糊；而英文的直白、逻辑性强，转回中文则容易显得僵硬。如何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是用英文写作的一大课题。

在运用AI作为翻译辅助工具方面，沙石深切体会到，完整准确地表达人类感情和深层的心理活动，AI还无法达到应有的水平。 AI无疑是个好的工具，它能够在机械层面加快成文的速度。但AI也经常帮倒忙，有时更像个“敌手”。AI翻译经常出现翻译走样，生出走题的文字，所以需要人为的参与，需要由人来把关。另外，AI没有情感、缺乏原创力，往往会将作品翻译得呆板甚至失真。真正好的文字必须回到作家本人，必须依靠对语言的敏感和对故事的把握，才能达到信达雅。沙石用自己创译过程中的许多例子，说明了自己的体会，听众得到不少切身领悟。

纽约州立大学文学院教授、美国中文作家协会的李文心，首先点评了沙石的演讲。李文心教授以他本人深厚的英语涵养，大学的教学与研究经验，给听众做了精彩演讲。他梳理了对沙石小说的印象：作家的一鸣惊人、优雅做派，和勤奋不懈作风。在风格上，沙石不张扬，风格低调，不显山露水，行文厚重。李文心教授读了不少沙石小说，体会到他的小说构思合理、叙事沉稳，语言自然平实，风格上像中国作家沈从文。沈从文是中国受诺奖关注的作家，不炫技，注重对美和善的追求，充分体现了“除意识形态之外，艺术性是小说最重要的元素”。沙石作品具有同样的特点，由于他长期居住海外，应该由海外的更高标准来衡量。李文心提到，海外中文作家长期生活工作在海外，作品的英文译作，理所当然地融汇所在国的文化传统，正如沙石自己体会到的，译作中体现了两种文化，两种思维方式。我们的翻译更不能貌似，而要形似，甚至要改写与重写。李文心举了新书《Music Never Far Away》中一系列中英创译的例子，用以说明沙石和他本人的实践经验，给于会听众很大的启发与借鉴。

北美著名评论家、作家陈瑞琳随后点评。熟谙海外作家群体的陈瑞琳，早已涉足评论沙石作品的领域。陈瑞琳从沙石小说的“好看”“迷人”开始，谈到沙石名字的“苦涩”，是个“苦行者”，擅长写苦闷与象征。她引出鲁迅所说：少读中国传统小说，多读外国小说，认为沙石是受外国小说影响较多的一位。陈瑞琳认为他是风格相当怪异的作家，也是一位颇具矛盾性的作家。他的小说中常常出现的是底层小人物，比如花匠、厨子、理发师、小职员。在生活的表层下面，是人性酷烈的暗流。沙石所关怀的，是那些因为痛苦而行为走向极端的人。他所关心的并不是族裔的命运，而是具有“人性”特征的男人和女人；人类作为生活的承受者所面临的困境，往往是沙石小说的主题。

一针见血地，陈瑞琳提出一些关键词，比如沙石小说中出现的不少窝囊人物，如《小狗巴赫》中主人公替人好心看狗，反引来官司缠身。他的长篇小说《情徒》写情感，写生活的荒诞性，写梦境和象征性，是个“做白日梦”的作家，表现了从情感缺失到身心飞扬的这种奇妙文学过程。陈瑞琳还指出，沙石小说在语言上追求黑色幽默、冷幽默；其中体现的心理结构，在海外作家群里很少见。他的作品每篇发布，都会引起不小的震撼。陈瑞琳也提到，沙石的小说量还不高，但是每篇的品质好。他有着说故事的能量，经历丰富；虽然口头表达木讷，可是文字描绘特别擅长。沙石是一位跟现实有距离的作家，“病态夜游神”一类，是一位能够“把苦闷变成梦幻”的心理现实主义作家。

在沙石的英语译作方面，陈瑞琳认为原作的美好决定英译也会好看。沙石在双语创作上的尝试，对推广海外华人双语创作有着重要意义，为美国当代文坛关注亚裔文学创作，添上了重要的一笔。

西北笔会会长刘菲的点评，提到沙石的新作《天堂·女人·蚂蚱》，这本作品集不像传统小说。他的小说貌似随心所欲、顺其自然的叙述，情绪的表达永远贯穿其间。作家格非语:“文学是失败者的宣泄。由于有失败者，所以才有文学。”沙石小说之所以有美感，就是他“第一次跳进水里游泳”时，就把握了作品主人公的“失败者”情绪和氛围。他的小说擅长描写人物心理，描绘人在现实中的困境。小说语言幽默诙谐，自嘲调侃；以叙事人视角为主，掌控意识流动，氛围变化，去推进故事发展，现代西方小说风格强烈。

刘菲以短篇小说《蝴蝶石》和《罗斯山上的歌声》为例，分析其写作特色。她谈到沙石的处女作《蝴蝶石》写了人性的真善美，农村男孩小秋囤甚至为此献上了生命。一个纯美的故事以悲剧结束，具有寓言色彩，表现沙石运用隐喻，提升主题的成熟功力。《罗斯山上的歌声》也是沙石的一篇典型之作。他巧妙地铺设两条线，实线是美丽富有生命力的牛仔姑娘，而另条虚线是耳边出现的、有点格格不入、对男友掌控的现女友的语言。如此巧妙的布局，忽明忽暗地推进情节发展，使得整篇小说有了厚度。沙石的小说语言有着黑色幽默特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注重读者参与和思考、共创，去体会小说的要意。

壹嘉出版社负责人刘雁发表看法时指出，沙石老师挑战英语写作，进入另一种文化、另一种叙事节奏、另一种读者系统，表现出强悍的文学生命力。她的出版经验使她看到，在海外中文写作渐成体系的今天，美国国会图书馆对于海外中文作品却处于一个没有合适的对应部门来采购和收藏的尴尬境地，成了美国中文作品的整体处境的一个暗喻。
在海外，华语文化缺少一个平台，与所在国主流文化进行交流，语言是最大的障碍之一。导致海外中文文化与写作既难以被中国本土完整吸纳，也难以真正进入所在地的主流文化结构。用英语写作，对作家个人和对海外华人群体，都可以说是一种文化突围，使华人内部记忆，成为美国主流文化的组成部分，特别值得赞赏和支持。刘雁的看法，使得整个双语写作的讲座，从分析、学习一个作家的经验与体会，升华到整个海外双语作家群体奋力追求的高度。
讲座的Q & A 也是热烈，听众纷纷参与提问、谈体会,表示会议主题深刻，开得出乎预料的成功。公众号【留美学子】主编陈屹发表看法。她曾发表过沙石的两部作品《曾经的音乐》与《好狗巴赫》，也做过一次访谈对话。沙石的写作不急不躁，润物无声般讲述着我们身边的故事。他有一个写作观，值得所有人记住：“小说的最高境界是‘编’，而‘编’的最高境界是‘实’。故事可以是假的，但细节一定要真实。”陈屹的见地给听众留下深刻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