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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詩人專輯
2026/01/23 1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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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兒導語:

北歐華人詩社東方衛京社長委託我主編一版“北美詩人專輯”,發表在北歐詩刊上。我即向我認識的幾位詩人朋友約稿,很快得到他們的積極響應。這幾位都是早期就成名的詩人,他們不但會寫詩,也寫散文、或小說,有的還會作畫。專輯是按照收到稿件的先後順序排列,作者分別是:書舫、瀟君、劉荒田、饒蕾、鄭南川、應帆、魯鳴、李文心、宇秀、漢湘、索妮婭、羊兒。

 

這是一個“科技假貨”氾濫的時代,很多人完全用AI生成詩歌,卻毫不猶豫簽上自己的大名,我不知該如何評價這樣的行為,只為“科技冷光”遍佈詩壇不寒而慄。而這組《北美詩人專輯》裡的每一首詩都凝聚著作者的情感和思想,帶著無法偽造的體溫與傷痕,它也許不完美,甚至有瑕疵,但因著各自獨特的心靈閃光,散發出真實的生命力量,僅此而言,它就有著無比珍貴的價值!



紀念瘂弦——詩是一種生活方式            

書舫


詩是一種靜謐力量

字句隨風    

飄流在心靈之間

他低語   聲音如厚重的古樹

枝葉搖曳    

微光透過葉間閃爍

 

那天我們圍坐在文學講座

他講述台灣文壇脈絡與延續

編輯的歲月   堆疊成詩行

以純文學的心扶持後進

成就台灣文壇無數新生

 

他在台上朗誦《紅玉米》

字字鏗鏘    

情感如水湧動

那一粒粒紅玉米

化作一顆顆思鄉之心

在記憶中綻放

 

詩是一種生活方式

以安靜的心感知世界

靜默如海    

深邃無邊。




將軍令——葬禮前的採訪

瀟君


來,喝杯咖啡。今天不喝高粱

古寧頭的彈孔老了,鋼刀還很新

像湯匙前天才聊過一些糖

父親臨走前還夢過火藥很苦

藥水和海水一時難分的黑白夢境

恰如單日炮擊,雙日休兵

或者暴雨的時候他渡了船

十萬青年,不只是數字

自己背著自己的井

白髮的他們,不能再匍匐一次

也不能續杯回來再談

 

談張得勝在八二三鏤空了自己的影子

浮雕成壕溝——這悲壯的掩體

李聚財用一隻腿踩三輪車。極目西望

夕陽是最大的結痂

「不買房子,咱在老家還有大片地」

還好地形不是棋盤

棋盤也不再燃燒狼煙

很多人都走了

淺淺的楚河比沙漏更埋沒時間

同樣的漢界,有不同的屋簷

軍靴深深陷入老兵的額前

 

是的,他們都是當年老將軍

太陽和勛章,戰墟和影子

雖然已被日曆撕過一遍遍

這一刻,或至少有那麼一刻

我們應該記得




寶林家的茅台

劉荒田


號稱飲者的主人半迫半誘

耶魯大學的來客佯裝好杯

晃晃半滿的酒杯激將

還是不

仰頭,張口

(李白在鴛鴦火鍋的水氣裡蹲著

亡友劉陽在酒瓶後面躲著)

咕嚕一聲吞盡千古風流

可是,我不敢放肆

醇香的浪頭在唇邊舔一下

退下去

飛薄的羊肉片和猴頭菇的聯盟

成都文人和廣東武鬥的掌故

都放進麻辣的湯底

涮成並不肥膩的滄桑之慨

 

淺斟的畢竟是茅台啊

終於,醉意如春氣

鬱勃升起

通體暖洋洋地

浮在乾坤中央

挾一筷子異鄉寂寥

蘸上麻油

歷史在吃吃地笑

茅台按部就班地

營造暴雨後的晴天

寶林說飯桌從未灑過

這麼粘稠的菜汁

和雋語

 

耶魯客人蘇煒離席

在沙發上斜臥

小心翼翼地播放

帶東海岸融雪天氣息的鼾

我杯子所餘的茅台

還夠浸泡一首

不怎麼鄉愁的詩


(註:此詩所記,是在舊金山的一次文友聚會。寶林,即程寶林,著名詩人。蘇煒,耶魯大學高級講師。劉陽,原是報刊編輯,已病故。)




早春

饒蕾

 

早春迎來撲面的溫暖

隨後一場又一場倒春寒

不由自主,我握緊手心的汗

 

枝頭含苞的花朵

今天綻開芬芳

什麼也沒發生的模樣

宛若初生嬰孩

走過計劃或沒計劃的現場

 

望著一朵朵粉紅色的小精靈

我似母親捧著

經過孕育顛簸和產痛的寶貝

 

還是在樹下發現幾粒夭折的蓓蕾

皺紋已爬上她們的臉龐

我小心把她們埋入土裡

就像埋葬我們丟失在人間的

純淨目光

 

可我心頭無論如何抹不去

她們最後無助地張望

留戀的神情似鐘錶滴答滴答唱

每一個生命都是偶然中的偶然

喪鐘隨時都可能敲響

 

年輪的指紋在生命裡恣意生長

我緊緊握住尚存的時光

盡心澆水施肥嗅花香




住在衣服裡(外一首)

鄭南川

 

我住進了衣服裡

說來你都不相信

而且,是一個隨身的家

一直被關閉著

我真實的生活是

不需要房子的

可惜我們是人

人就不是動物

就不能看真實的東西

我們是精神的動物

是精神

 

 

門在哪裡

 

我把門打開的時候

才知道

是門把我打開了

街道沒有門

路口沒有門

抬起頭看天也沒有門

那隻鳥是從哪個門

出來的。還是它不懂

得那個名詞:門

怪不得自由自在

 

可以為它做個門嗎

讓它知道外面

也是不能亂跑的,至少

不要讓人們糊塗了

為什麼

我們需要一個門




二月邊境

應帆

 

鳥兒像黑色的果子

點綴在冬天早晨的樹枝裡

 

手機上的早間新聞說

二月的邊境上走滿

離鄉背井的人群

 

手指滑動,就有消息來自

一些更遙遠的邊境

曾經的兄弟和世代的敵鄰

都在戰火與寒冷之間反覆進退

 

我們和新聞一樣

生活在彼此的手機裡

 

我常想

只要我放下手機

你就會消失在邊境之外

 

又或者

只要我閉上眼睛假寐

你依然會越境而來

 

鳥兒像黑色的果子

在這個二月的早晨靜默不語

母親們站在南方和國家的邊境

戰士們躲在一種或者兩種語言的邊境

 

在現實和虛擬的雙重邊境

我們一起幻想過等待著

一張通往春天的護照



裸曬

魯鳴

 

期盼,在黃昏地帶消失

山風力竭聲嘶

你坐在岩石堅硬的背上

留下刻板印象

……在世人難以理解的事情裡

你的思緒光盤急速轉動

讓樹枝搖動成為海鷗

呼嘯著霓虹不湧流的黑暗

你退去的羽毛比沙漠更白更亮

橫空出世,四季向陽

 

穿越自己陡然的影子

孕育巫山雲雨,使風景淪陷

你在衝動中成長

生命聳起無法控制的脊樑

當下,道路糾結走向岔口

刺激著劫難後的強烈颶風

野火,已燒起而不止

你的骨頭有點痛

走得太慢太長

 

太陽被一片片地剝落下來

面對它,你裸曬

晚安的鐘聲說,親愛的

你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走向癒合之門

散發倒懸,火焰般光澤

在眼下寧靜裡,嫣然若夢

視而不見,繼續徒步

落日無窮無盡

你在大地邊緣擅長野性

即使徒步得很累很遠




昔日的愛戀 

李文心

 

鮑勃說我的愛人像玫瑰

六月裡才含香吐蕊

人都說蘇格蘭北國春遲

卻不知他是早熟的情種

四鄰的村姑都愛他

 

斯泰因小姐客居巴黎

常發宏文幽思

逢文青討教愛情故事

只一板一眼回道

玫瑰 就是玫瑰 就是玫瑰

 

莎翁早有名言在先

名稱無需特別在意

玫瑰不叫玫瑰還不照樣芬芳

福克納不稀罕象徵和隱喻

當他寫下《艾米莉的玫瑰》

人家就懂了 不是麼

 

昔日的愛戀都在春季

愛則迷茫失則寂寥

那年秋天我負笈遠渡

彼岸像花園也似戰場

三十年過去我遙望故土

水盡雲起雲落之處

玫瑰還是玫瑰

愛戀不再是情傷


(寫於2025年2月14日情人節)


 


失語

宇秀       


一米紫外線恰巧與早上九點的時針重合

陽台伸進光裡讓座椅的扶手握住。這是失語的一刻

所幸光柔若無骨,摩挲著紫砂壺

剛剛好,撫慰流落到異鄉里的一縷漢風一葉紫竹

祖上的筆力與刀工軟硬適中

令秋色明晰于深刻

 

這一季奏鳴始於晨曦,越過海面、森林,與大地

交響。一些聲部落到後花園

就成了溪流潺潺落木蕭蕭的第二樂章

在西側的木柵欄上斜斜地列隊,由低到高,由短漸長

明亮有序如放大的白色琴鍵

懸鈴木大大小小的手掌在風的指揮下

以各種剪影,在晨光刷亮的音階上演一出秋的抽象

時間在一片片葉子上給人看它

 

一變再變的臉色

一些事物在金色裡輝煌,也在金色裡死亡

遠處台階,落葉好似冥幣無聲造訪。那扇門扉

很久無人叩響,只有一盆雛菊正當盛年,比光更明艷

原來孤獨也可以如此燦爛

 

白色的木屋尖頂

向翅膀證實天空的遠是怎樣的遠

向眼睛示意無法蘸到畫布上的藍有多藍

十字挑著一朵巨大的棉花

像一個憂傷的遠慮夠不到地上的冷暖

一些準備過冬的近憂無處貯藏,索性與雲比肩




顫抖的白楊木

漢湘

 

我矗天而立站著

莖幹筆直堅韌

樹皮白皙柔軟

葉瓣輕薄玲瓏

 

我的輕薄玲瓏的葉瓣啊

有如遍佈全身的觸覺神經

即使最纖細的一絲微風掠過 

亦忍不住地要顫慄、哆嗦起來了

 

風來的時候

成千上萬的小葉片迎著風招搖揮舞

就像海面上亮白的粼光閃閃爍爍

我全然地抖著,一時分不清是地老、還是天荒?

 

 ̶̶ 我全然地抖著

分不清是地老、還是天荒

我的樹皮白皙柔軟

我的莖幹筆直堅韌

我屹立不搖

矗天而立站著




自由落體(外一首)

索妮婭


 

從天空飄多久

才能貼近地面

 

自由落體

那冰冷的感覺

是輕盈,還是恐懼

 

知覺還沒有醒

一層層裹住傷心

象鳥一樣

一出生就有翅膀

撫摸著一路的風

 

大地蒼茫茫浮在腳下

搖晃著模糊不清

 

世界與你擦肩而過

在神的咒語中

萬物

回歸泥土的原形

 

 

帶你去看藍山

 

別在十九歲的花裙子上

你的藍山

它醒了

在歡樂的舞蹈中

搖碎了笑臉

 

藍山

隔著一層薄薄的海霧存在

 

那是一處眺望的山岩

向淺藍色的迷濛跪拜

成為一片鹹鹹的雨

浸濕了陰霾

 

遠遠地

你送走一個嘆息

藍山

你很多年前的一個許願

 

當光線順著洋流

去牽銀色夜空的手

 

你說

你要帶我去看藍山




死去的季節

羊兒

 

薄暮伴著笙簫

楓葉四處行騙

彗星拖著憂傷的尾巴

良知貼著地面遁逃

 

死去的季節

是否還有活的風?

被血染紅的柳絮

艱難地攀援

真相的階梯

 

月亮是徬徨者的腳印

風景落滿嘆息

信心盲目

仍要伸出抒情之手

容我愛戀,容我哭泣

 

隱匿在無邊的黑裡

我等待一隻鳥兒

它從太陽裡飛來

要棲進我失明的眼睛

 

親愛的,來吧

來與我瀰漫一體

在死去的季節

等待一隻鳥兒

銜來天外的歌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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