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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果園之家 探訪「小婦人」故事 / 思南
2025/12/30 2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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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頓的西北20英里處,有一個叫康科德(Concord)的小城,在獨立戰爭中有特殊的位置

177541日,700名英國陸軍正規軍從波士頓行軍至康科德,搜索貯藏在鎮上的武器。因為收到來自保羅·列維爾(Paul Revere)和其他信的事先警告,康科德居民集結準備保衛家園。那日清晨,英軍在萊克星頓(Lexington)和殖民地民兵交火之後,一支英國分遣隊在康科德的老北橋被當地居民擊退

隨後,來自各地的民兵在英軍返回波士頓的途中襲擊了他們,最終展開了波士頓之圍,獨立戰爭就此打響

百年之後的南北戰爭期間,這個城市聚集了不少文壇聞人。有超驗主義代表人物愛默生,詩人、哲學家梭羅,小說家霍桑,還有以寫《小婦人》而聞名的露意莎··奧爾柯特(Louisa May Alcott 1832-1888)。《小婦人》這部小說是以她自己的家庭為原型,描述了南北戰爭期間一個家庭的生活和四個女兒的愛情故事

露意莎··奧爾柯特的父親阿莫斯·布朗森·奧爾柯特(Amos Bronson Alcott, 1799-1888)是教師、作家、哲學家和改革家,被稱為「先驗主義之父」、「我們時代的蘇格拉底」、「美國聖徒」。他的好友愛默生這樣評論他:「他是一個了不起的人,是我們這個時代的天才。

作為一名教育者,奧爾柯特先生教授藝術、音樂、體育、自然,關注於身心靈的培養,並用蘇格拉底談話式的方式與學生互動,教導學生自己思考,並喚醒他們的靈魂

他希望完善人的精神,為此提倡盡可能的素食。他同時是一名廢奴主義者和女權擁護者。他的學校是波士頓第一個收黑人學生的,在當時的環境下具有前瞻的視野和勇氣。白人家長抗議說:「如果留下黑人學生,我們就退學。」奧爾柯特先生說:「黑人學生留下,你們請便。」因為奧爾柯特的學校接受黑人,也因為學生的家長不理解他的教學理念,學生們紛紛退學,而使他蒙受經濟上損失,最後不得不關閉學校

阿莫斯·布朗森·奧爾柯特在好友愛默生建議下,移居康科德,落戶在「果園之家」。離愛默生的家半英里,霍桑就住在隔壁,霍桑的兒子成為奧爾柯特姊妹們的玩伴。這個屋子後來成為保護黑奴獲得自由的「地下鐵路」的一個停靠站

這座屋子建於17世紀中葉,獨立戰爭時,屋主父子目睹英軍從門前經過,後來兩人加入了抗擊英軍的行列。奧爾柯特先生正是看中了這座屋子的歷史,而決定在此落戶。當時屋子的四周都是蘋果園,「果園之家」由此而來

12月一個晴朗的日子,我們去康科德遊覽,事先在網上預定了參觀果園之家的時間。到了預定的時間,我們開車來到了果園之家門前,右邊的路標上寫著「奧爾柯特街」,左邊的牌子上面寫著「露意莎··奧爾柯特的果園之家,小婦人之家」

我們到達時,先在小屋旁邊的一個小木屋看關於果園之家的錄像,這個木屋叫「山坡教堂」,後來奧爾柯特先生在此創辦了康科德哲學和文學書院,提供夏季系列演講課程,開創了成人教育的先河

我們看完錄像之後,導遊帶領我們參觀果園之家的各個房間,一樓的廚房、客廳,和二樓的臥室,裡面的家具擺設大多是原先的模樣。客廳裡,放著柏拉圖和蘇格拉底的半身像。在餐廳,是家人談論廢奴運動、婦女選舉權和社會改革的地方。客廳裡放著鋼琴,牆上掛著家人的相片

露意莎··奧爾柯特在書中寫道馬奇先生去參加美國南北戰爭,其實是她自己作為北方軍的護士參與服務,她得了肺炎後,在治療的過程中,水銀中毒,病得幾乎要死,父親將她帶回家是為了跟家人做最後的告別。她當護士的經歷成為她一本書《醫院速寫》的素材,這個寫作經歷教會她觀察生活中的苦難,並從悲劇中體會人的尊嚴和神的恩典。這是她從寫童話到寫實小說的轉變,為日後寫《小婦人》奠定了基礎

回到家中,露意莎被安排在二樓自己的臥室,得到家人悉心的照料。壁爐上是妹妹畫著的貓頭鷹,窗前的牆上畫著百合花,這樣她足不出戶,就能欣賞到自然的美景

母親亞比該·奧爾柯特是社會工作者,關心婦女的選舉權,喜歡寫作,她送給露意莎一支筆,並在便條上寫道:「願這筆給你繆思的靈感、詩意的火焰。」父親在窗前為她擺了書桌,在女子不能受教育,認為寫作會傷害女子頭腦的時代,父母卻給四個女兒完備的教育,讓每個孩子都發展出獨到的天分

和《小婦人》中的家庭相似,露意莎家裡也有四姊妹,她們彼此相愛互相扶持。最小的妹妹有藝術天分,家裡的牆上、門上,甚至廚房的面板上,都留著她的天使、聖經人物的畫作。老三有音樂天分,家裡放著她彈的琴,老大會唱歌

露意莎本人是《小婦人》主角「喬」的原型,從小就喜歡讀書、寫作,姊妹們喜歡在家裡排演露意莎寫的劇本,就在餐廳上演,而觀眾則在一邊的客廳欣賞。梅的房間放著露意莎演戲穿的靴子,為了好穿這個靴子演出,她專門寫劇本設計人物。與其他的姊妹不同,露意莎不滿足於做個淑女,她喜歡爬樹、賽跑,她聰慧、溫柔、個性自由、慷慨樂施。在小說的第一章,母親將早餐送給貧窮的鄰居,就曾經發生在露意莎自己的身上。 

這個果園之家是一個文人雅集的地方,客人中有愛默生、霍桑、梭羅、朗費羅,在他們的談話中,一場文學和社會的變革正在醞釀。與這些人的交往,開闊了露意莎的視野,激發了她的靈感。當《小婦人》這部關於少女的小說問世後,立刻成為暢銷書

此後,被翻譯成了50多種語言文字,也帶來她經濟收益。露意莎寫作成功,不僅幫助父親還清債務,而且把妹妹梅送到巴黎學藝術,梅的作品在巴黎的藝術沙龍展出,有藝術評論家在美國報上評論她的仿透納風格的畫作,讓家人深以為榮

1888年,56歲的露意莎身體虛弱,她去看望年過八旬的父親,問他:「為什麼您總是笑容滿面?」父親用手指天說:「因為我要去那裡,跟我來吧。」父親去世的時候,露意莎已經陷入昏迷,兩天後,露意莎隨著父親去了天堂

參觀完畢,離開果園之家時,我不由回頭望望這座有350年歷史的小木屋,這是一個有生命和鮮活靈魂的屋子,在這個充滿愛的家庭,孩子們有自由的空間,發展他們獨特的個性和才華;這是一群有缺點的平凡的人,他們願意從失敗中學習,克服性格中的軟弱,對社會的責任有擔當,活出向善向美的生活

在書中,露意莎通過了馬奇太太的口,闡述了她的生活理念:「我們的重擔在這裡,我們的路在我們面前,對美好幸福的嚮往是引領我們前進的嚮導。

露意莎··奧爾柯特與早她半個世紀出生的英國作家珍‧奧斯汀(Jane Austen, 1775-1817)有不少相似之處,她們的取材都來自己的生活,關於家庭生活、青年男女的友誼和愛情。她們有敏銳的觀察力、幽默、機智的語言將市井生活描繪得栩栩如生,人物的對話也反映出他們各自的性格。她們嘲弄上流社會的膚淺、虛浮,卻謳歌物質上匱乏,卻有著豐富精神內涵的生活

她們兩人都終身未婚且早逝,她們留下的文字卻安慰、鼓舞了無數後来的追求精神獨立、活出豐盛生命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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