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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醉金迷之後的虛空——我看電視劇《繁花》 / 作者:林良姿
2024/05/30 2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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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過繁花了没?」——前陣子許多朋友圈都熱烈地討論著這個話題, 我身為資深劇迷,自是没有錯過這部正夯的電視劇。平常我每晚追劇消遣,因不耐劇情節奏緩慢,大都設定1.5倍速度播放,以快轉的方式看劇。而《繁花》卻是我近來難得不必快轉播放,還能觀賞得津津有味的電視劇。

這部由王家衛執導的第一部電視劇,改編自金宇澄榮獲魯迅文化獎年度小說獎和茅盾文學獎的同名小說《繁花》。雖然劇情取材於小說中的人物角色名稱,但已發展成了一個與原著大相逕庭的電視劇情節。描述在80年代末期和90年代初期 ,中國開放改革之後,經濟正要崛起之時,一位名為阿寶的青年,如何在上海灘商界老法師「爺叔」的幫助下,靠著炒股發家,成為商業鉅子,和後來散盡千金歸於平淡的故事。劇情節奏明快,除了有爾虞我詐的商戰、股戰,也交織著男主角和四位女子的感情糾葛。對白富有哲理 ,燈光、攝影、服裝、妝髮、場景、配樂都非常考究,每一幕都猶如一幅精美的海報 ,令人目眩神迷,充滿強烈的王氏影像美學風格,是部俱有電影質感的連續劇,難怪一推出就叫好叫座。

這齣戲的演員也選得非常出色,主角們英俊美麗,配角也恰如其分。我很佩服扮演爺叔的游本昌先生,雖然已九十歲高齡了,仍能有精氣神將睿智的爺叔演得如此穩練。胡歌飾演的男主角阿寶,風采翩翩,瀟洒自如卻不油膩張揚,女主角們則如繁花般各俱特色,馬伊琍飾演的玲子,勢利幹練;唐嫣飾演的汪小姐,甜美嬌嗔;辛芷蕾飾演的李李,冷艷神秘,這些女子各有各的風華。其他配角們,也都演得很到位,眾人生動演繹,構成王家衛心中的上海風情。

然而我並不喜歡這部電視劇的許多人物塑造,男主角周旋於幾位女子之間,狀似多情,其實最是薄情。他和玲子、汪小姐和李李,說是工作搭擋的合作關係,實則曖昧不明。到底是為了事業互相利用,還是真的投入真情?我認為不願許下承諾的感情,根本没誠意可言。雖然阿寶對追隨他炒股的鄰里股友們堪稱有情有義,但我並不認同男主角的感情態度。

劇中的女主角們,性格都不甚討喜。玲子太惟利是圖,講話發嗲又做作矯情,對客人和阿寶是一種嘴臉,私下對員工卻頤指氣使,太過勢利。汪小姐在劇中的角色,代表著勇於追求理想,但我覺得她講話很聒噪,做事佷衝動,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當公務員時對一般没關係没背景的老百姓,態度也很高傲輕慢。没先深思熟慮仔細規劃便憑著孤勇冒然創業,是很不理性的行為,不足為取。我實在不知道這種橫衝直撞的魯莽如何能美化成追求理想。李李扮相冷艷嫵媚,但一看就是反派的壞女人。看到劇終,我依然無法理解李李來到上海開飯館,是為了復仇,還是為了賺錢?她既然僥倖從深圳股災中逃出,為何不安份地隱姓埋名好好過日子?為何還要開至真園興風作浪呢 ?

其他配角的角色,也大都是惟利是圖,不太善良。例如仿衣廠的老闆、黃河路霸道的餐廳老闆、拿翹的廚師、和老闆有姦情的服務員、炒股票的人、嗲聲嗲氣故意勾引別人丈夫的小阿嫂、成天想抛棄糟糠妻逃離婚姻枷鎖的魚販……,都突顯了人性的黑暗面。平時彼此扶持卻暗中充滿算計的街坊鄰里,關懷是真,賺閨蜜的錢也毫不手軟。這些充滿煙火氣的人物和情節,猶如張愛玲小說中,自私涼薄的扭曲人格。

一場夜東京街坊們大吵的戲,令我嘆為觀止,自嘆弗如。劇中的市井小民真會吵架,不曾辭窮,有事先怪別人,從不反省自己,彼此推諉,互相抱怨謾罵。狂風暴雨般地撕破臉後隔幾天又彷然没事發生,仍能繼續相處。我自小受到的文化薰陶是「溫、良、恭、儉、讓」,從未和別人吵架對駡,遇到衝突大多自己避開退讓,很難想像那些人吵完後如何能繼續當朋友。

劇中外貿公司的職員,對上門辦事的老百姓們,大擺官威,愛理不理,讓我看了相當氣憤。但願三十年之後,那些公務員們,已提升為民服務的工作態度和敬業精神,不再如劇中般傲慢無禮。

阿寶和初戀女友雪芝約會吃火鍋的那一幕, 則讓我大開眼界。從没看過那麼多陌生人一起圍著圓桌, 鄰座的食客來來往往,各點各的菜,共冶於一鍋,但將自己的筷子放到同一鍋中反覆涮肉夾菜進食,難道不怕會吃到別人的口水,不擔心會得傳染病嗎?當年衛生知識尚未普及,人民經濟結据,能到餐廳吃這樣的火鍋, 也許已算大飽口福,但現在應該没有人願意和一群陌生人共同吃一鍋吧!

這齣電視劇,最令我讚賞的是劇中的配樂,共有57首插曲,都是三十多年前最流行的經典金曲,至今聽來依然非常悅耳動聽,歌詞和劇情也很切合,直入人心。每一首歌曲,都喚起我的青春回憶,帶給我許多觸動。當我聽到港劇《義不容情》的主題曲《一生何求》,不禁想起當年我曾瘋狂追這部劇,劇中的愛恨情仇扣人心弦,留下懸念的結局讓我久久難以釋懷。去年年底,在該劇飾演表妹的周海媚女士不幸香消玉殞,紅顏早逝,真是令人唏噓不已。

看完《繁花》電視劇,彷彿經歷了一場華麗而虛幻的盛宴。十里洋場很熱閙、很繁華、很喧嚷,但終究如海市蜃樓,餐館幾度易主。黃河路上燈紅酒綠,五光十色,商人們在酒色場合談生意,看似意興風發,賺到財富,其實卻賠了健康,也毀了許多幸福的婚姻家庭。所羅門王曾經寫下關於財富的論述 :

「不要勞碌求富,休仗自己的聰明。你豈要定睛在虛無的錢財上嗎?因錢財必長翅膀,如鷹向天飛去。」(箴言23 章4-5節)

看著劇中人物為了追求財富,而將日子過得如此糟心複雜,動盪不安,我著實不太能認同。充滿貪念物慾橫流的生活,其實很虛幻,炒股說穿了是一種睹博,賺再多錢內心仍然没有幸福安寜。

傳道者說、虛空的虛空、虛空的虛空.凡事都是虛空(傳道書1章2節) 。 《繁花》盛開萬紫千紅,但開到荼糜花事了,落盡了終究成空,我從這部劇中看到的是紙醉金迷之後的虛空。一生勞碌奔波,到底所求為何?再回首時方能體悟:惟有平平淡淡從從容容是最真! (原載於3-29-2024 文學城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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