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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羅埃西亞嚐佳餚 / 林良姿
2023/11/28 0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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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楓繽紛的九月天,我和先生從義大利的巴里(Bari)搭了約十小時的渡輪,來到克羅埃西亞的南端, 號稱為「亞德里亞海明珠」的杜布羅夫尼克 (Dubrovnik)古城。這裡曾被美國電視劇「權力遊戲—冰與火之歌」選為劇中君臨城的主要場景,因而聲名大噪,遊人如織。我們趁著清晨及傍晚,遊人尚未進入或已離開古城之時,悠閒的在城內晃盪。走過斑駁的石板路和石階,流連於深具歷史的建築遺址、教堂、修道院和城牆。坐纜車上山,看著遠方碧波盪漾,襯著城內紅色屋瓦的石頭房子,無論是白日清澈湛藍的海水,黃昏時的彩霞滿天或是入夜後的燈火點點、燦若星河,皆綺麗如畫,令人目眩神馳。若不是看到附近的要塞、碉堡、和大炮,誠難想像這裡千年來幾經烽火戰亂之害。

縱觀歷史,克國曾經被保加利亞第一帝國、拜占庭帝國、鄂圖曼帝國、奧匈帝國、德國、義大利……等國家侵略,直到1991年才從南斯拉夫聯邦獨立出來,成為新興的高度發展國家,其美麗的自然風景也逐漸為世人所知。我們拜訪當地,即嘆服於克國依山傍海,湖泊崗巒交錯,天然資源相當豐富,實乃得天獨厚的國度,難怪自古以來成為歐洲諸國爭相佔據之地。這些帝國除了在克國的建築遺產和藝術文化烙下了鮮明的印記,也深深影響了當地的飲食習慣,形成了融合各國特色多元化的美食風格。從家常的義大利麵食、乳酪,到精緻的海鮮特色菜及豐盛的肉類菜餚和燉菜,充份地滿足了人們的味蕾。

因各區域的自然條件和氣候不同,克羅埃西亞各地的飲食文化也有所差異。在南部沿海的達爾馬提亞(Dalmatian)地區和西北部的伊斯特拉(Istria)半島,深受義大利和其他地中海國家的影響,著重於烹調各式海鮮、蔬菜和義式麵食,喜歡搭配橄欖油和大蒜、迷迭香、月桂葉、鼠尾草、丁香……等各種香料。內陸地區則是受到匈牙利、奧地利和土耳其的飲食文化影響,偏好肉類、淡水魚和蔬菜料理,擅於燒烤和燉煮。我們從克國南部玩到北方,除了徜徉於碧海藍天和湖光山色,一路也品嘗了許多海陸佳餚。

在古城民宿老闆的推薦下, 我們包了一輛車子前往更南方的斯通(Ston )遊覽,這是個淳樸的小漁村,居民以產鹽和捕魚維生。雖不似杜布羅夫尼克瑰麗繁華,但卻以「歐洲的萬里長城」和美味的海鮮而聞名。橫踞山頭的長城,建於14至15世紀,原長約七公里,據說是世界上僅次於中國長城的第二長長城。經過多年戰亂城牆已有部份毀損,自2009年整修後才又對外開放。登上主長城大約要四十五分鐘,因地勢險峻,石階狹窄且非常陡峭,讓人望而生畏,比杜布羅夫尼克的城牆難爬十倍。我扶著欄杆,爬幾步石階就得停下來休息一下,氣喘噓噓地抵達山上的城垛。徘徊於荒涼的城牆古道,看著遠方閃閃發亮的鹽田,我想到王昌齡的詩句:「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昔年的鐵馬金戈,只剩戰骨埋荒外,幾番滄海桑田,如今留下來的只有傾頹的長城供後人憑悼,不勝感慨!

小心翼翼地步下險峻的山坡,這時也饑腸轆轆, 司機先生便帶我們去當地最好的餐廳品嚐海鮮。我們點了招牌魚湯、蝦子濃湯、白酒蒜香貝類、碳烤小卷、及墨魚燉飯。清澈的魚湯中含有切碎的魚肉及些許米飯,類似台南的虱目魚粥,看來不論在東方或西方國家,人們對美食的品味仍有所相通之處。粉橘色的鮮蝦濃湯,蝦膏味道濃郁不膩,湯頭香醇可口。接著好大一盆的白酒蒜香貝類上桌,裡面除了常見的淡菜(mussel)和蛤蜊(Clam),還有小鮑魚及我從没吃過的一些貝類。淡菜個頭不大,但肉質細嫩,其他貝類也很鮮美,我忍不住又加點一盆。小卷原來就是我很喜歡的食材,經過燒烤後有種獨特的碳香味,是我每次吃海鮮時必點的菜色。黑色的墨魚燉飯,和威尼斯的墨魚義大利麵師出同源,乃取墨魚囊中的黑色汁液,加入高湯和米飯燉煮而成,裡面還放了一些切碎的墨魚和蝦子,添加海味和咀嚼的口感。

飯後前往生蠔養殖場參觀,當地的藍寶石生蠔非常有名。因斯通附近的海灣,位於海水和淡水的交界,礦物質非常豐富,所以這裡的生蠔特別肥美。可惜那天我們抵達時,生蠔已經售罄,只好留作日後念想。

這些海鮮佳餚,是地中海及亞德里亞海沿海地區常見的菜色,雖然烹調手法非常簡單,多是加上白酒、大蒜、橄欖油蒸煮燒烤,調理並不繁複;但因食材新鮮,所以美味無比,讓我百吃不膩。有時想吃香脆的食物,便再加點一份酥炸花枝。身為海鮮控,我在克國旅行時,只要看到海鮮餐廳便會進去點這幾道菜品嚐,吃過許多店家,從没失望過。

沿海的海鮮物美價廉,在里耶卡(Rejika)的一家餐廳,老闆推薦我們品嚐該店的招牌開胃菜—綜合魚類拼盤,兩人份包含六種冷菜,分別是切碎的章魚拌馬鈴薯沙拉、醋漬沙丁魚、蕃茄汁沙丁魚、鮪魚泥、味道很鹹的醃鯷魚、及加了大蒜和橄欖油拌成慕思狀的鱈魚泥(Baccalà mantecato),琳琅滿目的一大盤,才十美元左右。這也是威尼斯地區盛行的開胃小菜,但那裡的價錢卻比里耶卡貴了一倍。

位於克國中部克斯特山區的普利特維采湖群國家公園(Plitvice Lakes National Park),青山綠水,鍾靈毓秀,是我們此番旅行的重點。這是克國最大的國家公園,其中有十六個大小不同的湖泊,因譯名太過拗口,所以又被華人通稱為十六湖國家公園,於1979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组織列為世界遺產。這裡的風景和中國的九寨溝相似,除了峽谷間蜿蜒散佈的湖泊,還有許多瀑布、清溪和流泉。如翡翠般的湖泊隨著陽光變化出不同的深淺色澤,魚兒在清澈的湖中游來游去。因山勢落差形成的瀑布,彷彿白色的水練,奏出琤琮的天籟。路旁山澗潺潺流竄,飛躍著靈動的水珠,沁入心田,滌盡了旅人的疲憊。走在木製的棧道,路旁的樹葉已被染黃,突覺秋意上心頭。看著這宛如仙境的山水美景,紅塵喧囂都已抛之腦後。

這裡空氣清新,自然資源豐富,盛產有機水果和蔬菜。但因嚴酷的山區氣候和艱苦的田野工作,居民需要較高熱量和高脂肪的食物。每天清晨,民宿提供的早餐除了常見的麵包、煎蛋,還會附一碟綜合火腿醃肉拼盤和乳酪,配著當地生產的水果、蜂蜜和果醬,讓賓客品嚐到來自田園鄉野的新鮮滋味。

白日飽覽美景之後,連續兩晚我們皆去不同的餐廳大啖別具風味的「利卡庫卡(Lička kuća)」。這個區域名為「利卡Lička」,「kuća」指的是家常菜,「利卡庫卡」意即當地的傳統菜餚。利卡菜擅於採用當地食材,以燒烤或燉煮的粗獷烹調方式,保留食材的原汁原味。因鄰近湖泊和山區,這裡除了有豐富的淡水魚,還有許多本地人飼養的綿羊。特色菜包含了烤鱒魚、羊肉料理、肉類燒烤和利卡湯,都相當出色。餐廳內備有大型的烤爐,兩大鍋利卡湯放在熱灰中繼續煨著保溫。利卡湯是當地傳統的湯品,由羊肉和根莖類蔬菜及馬鈴薯長時間燉煮而成,濃郁可口,在寒冷的夜裡來上一碗,能讓身心得到撫慰。餐廳招待兩球佐著櫻桃蕃茄的水牛起司當前菜,我們還點了包含雞腿肉、豬頸肉、牛肉、培根、香腸的肉類綜合燒烤,和襯著烤蔬菜的整條鱒魚,皆烤得非常香而且入味。紙包綜合燉菜(Lika Bundle)也很迷人,乃在烘培紙上放入羊肉、小牛肉、豬肉紅蘿蔔蕃茄芹菜洋蔥和馬鈴薯,以迷迭香和利卡李子白蘭地調味後,包起來烘烤。一打開來,香氣四溢,肉已軟綿,馬鈴薯吸飽了湯汁,是道有趣又好吃的菜餚。不能錯過的還有羊肉燉煮薏仁飯,以薏仁取代米飯,口感具有嚼勁,更加營養健康,黑啤酒加上羊肉特有的味道滲入薏仁之中,美味且令人飽足。

位於克國西北部的伊斯特拉(Istria)地區是世界上最著名的松露產區之一,當地曾發現重近三磅的最大白松露,並載入了金氏世界紀錄。除了品嚐松露義大利麵,我也買了許多松露油、松露粉、和松露醬帶回家作為烹調之用。

旅遊歸來,克羅埃西亞除了美麗的風景讓我為之傾心,豐富的美食也讓我念念不忘。無論是沿海地區清淡烹調的海鮮料理,或是山區鄉野滋味濃厚的燒烤燉菜,都很合乎我的口味,至今想來仍垂涎三尺!我所嚐到的不過是其中一些象徵性的地方特色菜餚,願將來能有機會再到該地體驗其他的美食。

原載於4/14/2023 世界日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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