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翌日要穿的上班服預作準備，我從衣櫃取出一件婆婆自製的寬鬆連衣裙，連帶想起另一件她精心縫製的洋裝，前襟尚附有可綁成蝴蝶結的兩條帶子。我迫不急待在衣櫃裡搜尋，直到佈滿全衣緊緊相扣的兩個圓環躍入眼簾，我才如釋重負，對這件亮麗如昔的衣裳展露會心的一笑。

四十一年前的初夏，婆婆展示給我她剛買回的一塊料子，親切地對我説，她要用這塊布料給她自己做一件禮服，準備在我婚禮時亮相。她指著布上一對相扣的兩圓環，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悅說：「這兩個圓圈如同妳和新郎的兩枚結婚戒子。」

四十個寒暑已穿越我的婚姻，與夫婿合力撐起這個溫馨家庭，讓我倆格外珍惜彼此；婆婆與我也已相知相惜地締結了三十八年的情緣。從我來美求學在她家過的第一個聖誕節，到她於二○一六聖誕節後仙逝，我們全家一同歡度了三十八個聖誕節。 

原生家庭均在臺灣的我，每年度過如此豐盛美滿的聖誕節，其所賦予我的精神價值，遠勝於我所獲得的聖誕禮物。而婆婆的貢獻居功厥偉；為了每年家人大團圓能盡善盡美，她從寫寄聖誕卡、購買聖誕禮物、到佈置房子及準備數天的豐盛餐點，一概親力親為。這份執著總令她犧牲不少睡眠忙上數週。

我與婆婆相當有緣，兩人初識即對對方萌生好感。她重視家庭，並帶有德國人一絲不茍的性格，做人做事皆全力以赴，以致相夫教子卓卓有成。她協助公公創業，立下了白手起家的成功典範。我深感榮幸跟隨她的步伐，把婚姻及自己的人生帶向康莊大道。

由於形同母女，在她患癌末期中，我不忍見她受痛苦而數度暗泣，也因為不捨她臥病，取消了早已安排好的回台行程。她對家人無私奉獻多年，我希望她在生命的最後，能感受到家人回報的心意。

婆婆心細手巧，給我縫製了不少令人讚羡的衣裳，其慧眼及秉賦也在她所設計的自宅彰顯無遺。搬進此屋後，我更能親身體驗婆婆的設計巧思，對她獨到的眼光及縝密的思維敬佩有加。每當夕陽西下，我們在陽台上看著滿天彩霞進餐時，我常對夫婿説：「媽媽若知我們常在美景前用餐，她一定會很高興的。」結婚週年前夕，我睹物思人，感念之情躍然紙上，相信在天上的婆婆看見她的兒、媳仍然熱衷於追求美好，定感心滿意足的。

                                           （原載於世界日報《上下古今》8.17.2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