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型關伏擊戰為第一場對日作戰勝利

        近年來許多來自台灣與大陸的學者，透過研究比對中日兩國的作戰紀錄後，指出林彪將軍的領導八路軍第一一五師在1937年9月25日的那場伏擊戰中，確實沒有過去大陸方面所言，消滅了將近一萬左右的日本軍人，充其量只有一千多人，而且他們所打擊的也確實只是一支運輸部隊，而非主力部隊，但這並不表示八路軍的這場作戰就毫無意義。

        我們必須要瞭解到，那個時候抗戰才開始打不到兩個月，國軍部隊還在華北與淞滬地區與日軍進行激烈的戰鬥，他們打的確實可歌可泣，而且也值得我們肯定，然而他們所缺乏的卻是一次打勝仗的機會，這對於從1895年的甲午戰爭失敗以來，從來沒有在戰場上真正擊敗日本的中國人，或許才是一次真正提升自己抗日意志的必要因素，然而無論在太原會戰還是淞滬會戰中，國民黨的軍隊都沒有辦法滿足這樣的宣傳需求。

        然而，八路軍偏偏就在這場目的在於支援國民黨軍隊的戰役中，創下了中國人首次在戰場上大規模殲滅日軍的擊落，破滅了所謂「皇軍不可戰勝」的神話，破除了長期以來打敗仗的中國軍民之心理障礙，或許這在政治意義上不下於國軍打十場淞滬會戰的作用。

        老一代國民黨軍人，他們確實具備著強烈的愛國主義與榮譽感，但是他們還是太重視軍事方面的成就，太頑固的在消滅多少敵軍的議題上打轉，從而忽略了一場戰役真的起到作用的原因，並不是在於軍事上的勝利，而是其在整體政治上所帶來的效果，而這正巧就是平型關大捷所達到的效果，而這也是為什麼從政治意義上來看，共產黨在抗戰上會比國民黨還要成功的原因。

百團大戰紓解了正面戰場的壓力

        另外一場則是彭德懷將軍所發動的百團大戰，也同樣為許多國民黨老軍人批評，甚至還有人稱就是因為彭德懷違反了毛澤東「避戰」的原則，因此在文化大革命的時候多了一條自己被整肅的罪狀，從而慘死於紅衛兵手裡，以此作為證據來推斷毛澤東不願意抗日，這實在也是一種偏頗的推斷。

        首先我要指出的是，抗戰是抗戰，文革是文革，或許在那場浩劫中，紅衛兵真的用了這樣的藉口來治彭德懷將軍的罪，但這卻不能夠簡單推論毛澤東在1937年到1945年這段時間不願意打日本人，而事實上如同蔣介石一樣，毛澤東先生在抗戰時唯一的職業就是打擊侵略者。

        當然，百團大戰的目的主要是八路軍想要突破日軍在華北對自己發展根據地進行包圍的「囚籠」，所以是不折不扣的游擊戰爭，投入的部隊除了八路軍正規軍外，大多數也是以由華北農民所組成的民兵隊伍為主，不過從更大的意義上來講，這場大戰也具備著高度的政治影響力。

        不要忘記，在百團大戰的那個時代，中國在外交上仍然遭受到歐美強權的孤立，日本在中國一方面扶植汪精衛成立偽政府，二方面則不斷藉由轟炸重慶來迫使蔣介石投降，一切的局勢發展都對國民政府非常不利，當時的毛澤東主席都非常懷疑，而且害怕蔣介石可能放棄抗戰而與日本投降，一同參加汪精衛的政權對付共產黨，形成所謂「遠東慕尼黑」的陰謀，這對於共產黨的發展而言也是極為不利的。

        所以，藉由這場百團大戰，八路軍不只打破了日軍對華北的包圍圈，同時也強化了大後方軍民抗日的信心與決心，並成功的避免蔣介石政權走向了投降主義，留在抗日戰爭的陣營中繼續抵抗，光是從這一點來看，就已經是一項非常了不起的貢獻了。

        更重要的是，日軍在領教到了八路軍的利害之後，從1941年到1943年這段時間，將58%的兵力都佈署於敵後從事對抗八路軍游擊隊的「治安作戰」，這不僅讓敵後戰場取代了正面戰場，成為了抗日戰爭的主要戰場，也紓解了國民黨軍隊的壓力，因此講共產黨對抗日戰爭的貢獻不到1%，這點著實讓人難以接受。

國民黨的貢獻是在軍事上，共產黨的貢獻是在政治上

        我們必須要承認，在抗日的戰場上，真正用血肉築長城的是國民黨的軍隊，他們是對日抗戰的主要力量，這一點今天大陸方面也是沒有提出異議的，所以這些國軍老將的功勞，我們當然也要給與肯定。

        不過，在政治的層面上，我還是要提出一個觀點，那就是真正在動員群眾參加與支持國民政府抗日的，主要還是周恩來先生這些在軍事委員會政治部從事宣傳工作的共產黨人，若要不是他們廣大的推動宣傳工作，讓城市內的知識份子受到了愛國心的驅使而參加國軍的懷抱，我相信單靠國民黨枯燥乏味的宣傳機制，能夠號召到多少是因為「愛國」而非「愛黨」而投入抗戰的年輕人。

        而以我祖父過去在太行山抗日的經驗來看，當時許多在國軍部隊裡面當政治指導員的軍官，也都是跟著周恩來先生一起參加國軍的，他們往往比國民黨所培育出來的那些軍官與將領更能夠與基層士兵打成一片，鼓舞他們的殺敵士氣，這樣的貢獻難道是我們可以忽略的嗎？更不用說許多指揮抗戰的國軍將領，許多人過去在黃埔軍校時就是周恩來的學生，當年無論來自陸海空軍的軍人，或多或少也都受到了共產黨抗日文宣的激勵與鼓舞，這個史實難道可以輕易否定嗎？

        中國的人口在當時有95%以上是農民，也只有毛澤東主席真正成功的號召了這些農民投入了自己過去完全沒有概念的民族抗戰中，當時的蔣介石或者宋美齡，或許在外交上對中國起到了許多的作用，但是他們就是不瞭解自己的國情，不瞭解號召農民能對抗日大業帶來多大的幫助，所以他們始終無法在華北的農村立足，這一切不只是國民政府在抗戰初期失去大片國土的原因，同時在戰後促成了中華民國政府失去了中國大陸，這些教訓難道台灣的領導人不該警惕嗎？

        最後，則是毛澤東主席在《論持久戰》這本書上，提出了抗日戰爭的「三個階段論」，那就是所謂的「戰略防禦階段」、「戰略相持階段」與「戰略反攻階段」，而後來整個抗戰八年來的發展，也沒有脫離《論持久戰》的範疇，所以從相當意義上來看，毛澤東或許不是唯一提出這種戰略主張者，但也確實是當時整個抗戰領導藍圖與理論的奠基人之一，他的這套理論與《人民戰爭》的構想，都取之於對抗日戰爭的認識與教訓，這些東西都非常值得台灣對抗戰有興趣的人士加以閱讀。

        所以，中國共產黨對抗日戰爭的貢獻基本上是在政治方面的，這與國民黨在純軍事方面的貢獻是非常不一樣的，正所謂「政治領導軍事」，因此講「共產黨領導對日抗戰」，或者「國共共同領導對日抗戰」與講「國民黨領導抗戰」，在我看來是沒有什麼衝突的，因為我只知道「中國人打了抗戰」，這才是最重要與最關鍵的。

        當然，抗日戰爭是全民族的聖戰，絕對不是可以由國共兩黨所壟斷的事情，因此我認為國民黨與共產黨的功勞與貢獻應該各佔20%到30%，剩下的則是全體中國人民的功勞，如果硬要給國共兩黨之間作個抗日戰爭貢獻的比例，我也認為是各佔一半，而絕對不是國軍所講的那樣只有1%，這一點不要提大陸同胞了，就連許多研究抗日戰史的台灣學者，也未必會信服。

台灣也應該要肯定共產黨的功勞

        我非常同意王曉波老師的一句話，那就是自從政府遷台以來，學校裡面所教導的近代史都是國民黨觀點的歷史，甚至講更直接的，是蔣介石版本的歷史，今年是民國建國與辛亥革命一百週年的歷史，而在這一百年的過程中，不是只有蔣介石的國民政府對中華民國有過貢獻，事實上包括早期的北洋政府、瑞金與延安的中華蘇維埃政府、延安時代的邊區政府、甚至南京汪精衛的國民政府，他們也都或多或少的為這個國家帶來了許多進步。

        就以抗戰這段歷史來論，我不僅認為台灣的政府應該承認共產黨的抗日貢獻，甚至就連汪精衛政權當時的功勞，也是要在一定的程度上給與正面的肯定，只有在這樣的出發點上，我們才有真正做到追求歷史真相的可能，而不是只單方面要求共產黨承認國軍的貢獻，但是我們自己卻不願意提共產黨在抗戰中的犧牲與奉獻，這是不公平的一件事情，更何況今天的台灣還有多少本錢與籌碼可以提出這種要求呢？

        因此我認為，以「中國人打了抗戰」這樣的觀點，來取代國共兩黨誰領導了抗戰的爭議，或許才是兩岸與國共兩黨方面真正走向和解的一套方法與原則，誰也不要否定誰，誰也不要汙辱誰，大家才能夠取到一個共識，恢復歷史的工作才有可能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