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我的祖父與表叔公
1954年,祖父到達了台灣後,由於長年在緬甸打游擊,外加自己許多的身分證明文件都已經不見了,所以他在大陸時期的少校官階在到了台灣以後並不被承認,而在政府的安排下,他也在榮民工程處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台海局勢逐漸穩定下來以後,開始投入東西橫貫公路的建設工程,就此開始,這位出生自漢口的國軍軍人,就在這座美麗的寶島扎根下來了。
參加東西橫貫公路的建設工程
為了打通台灣東西兩岸的交通線,好讓人員與車輛可以通過中央山脈來往,台灣政府於1956年決定興建由台中到花蓮的東西橫貫公路,經費是由美國方面提供,而人力主要則是由當時蔣經國所督導的榮民工程處負責執行,祖父當年基於報效國家的理由,也成為了興建這條公路的一萬多名榮民之一,同時也解決自己的就業問題,因為當時他已經娶了一位泰雅族的原住民姑娘。
祖父當時所負責的地段,就是今日的太魯閣國家公園,那是最困難最危險的一段山路,大約有兩百一十二名榮民弟兄,因為地震、坍塌甚至是炸藥控制不盪等原因而犧牲,祖父本人也是那七百零二名受重傷的榮民之一,他曾經在燕子口附近墜落溪谷,所幸在其他榮民的拼命撘救下才被救回了一條老命。
記得當時在榮民醫院時,經國先生曾經來探望傷患,祖父曾經看到他握著一位失去雙腿的老榮民的手,不斷的安慰他鼓勵他,讓他本人相當感動,更是義無反顧的願意把自己的生命交給中華民國,事實上早從他參加抗戰開始,他的這個意志就已經無比堅定了。
表叔公在2010年訪問台灣時,我跟父親曾陪同他去逛了趟太魯閣,在知道有那麼多國軍的退伍軍人為了台灣的建設犧牲自己性命後,他也是非常感動,堅持要我們帶他到供奉國軍弟兄的長春祠,以老八路軍幹部的身份向他們致意,原因沒有別的,只因為他們曾經一同在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國旗下,為了中華民族的生存與復興而奮鬥過,他們就是實實在在的一家人。
在瞭解到這條公路原來建設的性質是為了防範「共匪」的入侵,但實際上卻僅僅是造福了台灣老百姓的交通便利,甚至如今還成為陸客觀光的景點後,表叔公告訴我與父親,只要是為了中國人好,這條公路原來設計的用意是什麼其實一點也不重要的,如今因為太魯閣國家公園的美麗風貌,而讓越來越多的大陸同胞認識了台灣之美,對於促進兩岸的和平與瞭解,也是有益處的。
對於國民黨這六十年來在台灣的辛苦與奮鬥,表叔公表示非常肯定,他認為當自己在大陸從事「三線建設」的鐵路工程時,祖父也在台灣修建橫貫公路,所以他們兩位老人也都對中國的交通建設有了貢獻,都沒有對不起國家民族。
比較起其他在戰後接受美國援助的國家而言,台灣能夠創造出一個富裕小康的局面,也證實了中國人比其他那些第三世界國家而言更勤勞,也更懂得運用外國人的援助。
在我看來,中國共產黨這六十年來幫助中國人取得了民族尊嚴,台灣則保護了中國人的民生權益,這才是當年孫中山先生建立中華民國時的真正夢想,也只有在兩岸真正實現統一後,中國人才會在沒有外國反華勢力侵犯與顛覆的情況下,有發展民權主義的基礎。
有這兩位曾經為中國奉獻過的祖先,我感覺自己無比驕傲,也希望能夠繼續將他們的夢想推動下去,建立一個和平富裕繁榮的新中國。
父親與母親
我的父親出生於1961年的花蓮,從小在這塊有「後山」之稱的美麗土地成長,唯一遺憾的是當時國軍不允許他們隨便到海邊去玩,深怕有人趁機跑去大陸,而在「白色恐怖」的時代氛圍,還有祖父的告誡下,父親也從來沒有違反過這些規則,否則也就不可能有我的存在。
花蓮是一個匯集了不同省籍的外省人,乃至於台灣其他族群的地方,父親又有一半的原住民血統,所以從小就跟閩南人、客家人與原住民打成一片,甚至能夠說一口流利的台語,所以他對於民進黨政治人物操作族群議題的手段是非常不諒解的。
大約是在1972年左右,父親過去在延安的老長官徐復觀訪問了台灣,此刻他已經是香港還有台灣兩地的享有盛名的儒學大師,在得知自己的老部屬,也就是我的祖父在花蓮的狀況後,立即出錢出力協助他在花蓮買了一塊田地種植高山菜,另外也推薦我的父親到台北就讀國立台灣大學。
那個時候的台大校園裡,追求民主與反對威權體制的氣氛非常濃厚,學生也以收聽還有演奏校園民歌的方式,來表達自己對台灣這片美麗土地的愛,或者對社會現狀的感受,而當時母親正是學校的其中一位民歌手。
雖然當時父親的身份是國民黨員,可實際上他卻非常同情台灣的民主運動,他當時的偶像分別是楊祖珺與李建復,所以一直是位中國情結非常濃厚的人,而出生自萬華本土家同的母親卻有著濃厚的本土意識。
不過,他們兩人最後還是因為對民歌的熱愛而走在了一起,最後於1982年步入禮堂而成為夫妻,而作者也就是我本人也出生於1986年的花蓮。
雖然直到今天為止,母親本人的政治立場還是偏向台灣獨立,而且也是每票都投給民進黨的候選人,不過當年黨外人士推動「外省老兵返鄉探親運動」時,母親確實也是大力的推動者,而身為國民黨黨工的父親也會私底下偷偷鼓勵祖父去爭取權力。
可惜的是,祖父基於對經國先生的忠誠,不僅不願意站出來與政府作對,反而還亂罵自己的媳婦「隨著共匪起舞」或者遭到對岸「統戰」,這點放在今日藍綠對峙的時空下討論,可能許多人還難以置信,不過當時確實是有那麼樣的一回事,只不過今天反而是母親用這樣的字眼來教訓支持統一的我。
祖父是一個忠黨愛國的標準老兵,記得在1979年美國與台灣斷交時,他有許多同袍基於害怕共產黨隨時會來台灣的原因,而紛紛申請移民美國,但是他老人家卻堅決的在花蓮老家的門口大喊假若共產黨來台灣,自己拿著柺杖也要與「共匪」決一死戰。
他的愛國心我們確實能夠感受得到,可惜他那種誓死反共的信仰卻是主張兩岸和解的父親所無法認同的,所以這兩人之間也產生了非常多的矛盾。
每一次的選舉無論好壞,祖父一定把票投給國民黨的候選人,他也絲毫不介意李登輝當時暗中走向台獨的政策,總而言之他在信仰上認定了自己是國民黨員,所以就算對李登輝不太高興,但還是要效忠這個政黨到底。
父親雖然沒有跟著「新國民黨連線」退出國民黨,但是在暗中卻力挺新黨,當年住在台北的他就曾經投票支持過趙少康,也帶我參加過新黨所組織的群眾造勢活動,我們一起唱過《大地一聲雷》,也喊過「新黨、新黨、新黨」與「加油、加油、加油」的口號。
到了2000年,我們家人分成了三個派系,祖父堅決要投票給連戰,父親支持宋楚瑜,而母親則毫無疑問的是一個標準「扁迷」,我則是因為討厭李登輝的黑金與宋楚瑜興票案的緣故,而在心態上支持陳水扁,那是我唯一一次支持過台獨的經驗,可事實上當時我對統獨根本沒有概念,我只是純粹討厭李登輝的腐敗作風而已。
表叔公訪問台灣
住在花蓮的祖父幾乎沒有參加過湖北同鄉會的活動,不過父親有幫他報名過,所以偶爾會有一些大陸老鄉透過湖北同鄉會到台灣來找尋祖父的信件,祖父每份信件都會一一過目,偶爾也會把一些錢寄回大陸給親人使用,但是每次有人邀請他回大陸看看的時候,他不是裝做沒有看到,就是直接性的拒絕,對於共產黨還有解放軍的痛恨,他是沒齒難忘的。
直到2001年,一份有前陸委會主委蔡英文屬名的信件被寄到了我們在台北永和的住處,內容是大陸的某位政協即將以私人名義造訪台灣,希望能在台北與祖父相聚,於是我們立即把這消息告訴了人在花蓮的祖父,然而祖父在聽到這消息後,二話不說就把電話掛了。
於是父親立即趕往花蓮,去與祖父商量這件重要的事情,不過最後祖父還是強烈表示自己不願意見從大陸遠道而來的表叔公,而且也示意我們不要去見這位「共匪表叔」。
大陸的親人大老遠從對岸到台灣來訪,這下子不見可是不禮貌的,於是父親還是決定背著祖父,帶著當時十五歲的我到了台北的福華飯店與表叔公見面。
也就是在那次會面中,表叔公對我們講了自己過去與祖父的那些過去,讓我聽了以後深受感動,而決定開始研究中國近代史,找尋自己祖父還有表叔公的蹤跡。
而在瞭解了中國過去那段苦難的歷史以後,我對於台獨也就漸漸沒有幻想了,開始決定更堅定的促進海峽兩岸走向統一,所以到了2004年,我已經開始跟著父親跑連戰與宋楚瑜的場子了。
2005年連戰先生訪問中國大陸後,父親也帶著我首次進入中國大陸,與住在漢口的表叔公一起參加紀念抗戰勝利六十週年的活動,表叔公也因為自己當過八路軍的身份,而受到了胡錦濤的表揚與頒發了抗戰勝利六十週年的紀念章,這點一直讓他老人家感到非常自豪。
在大陸的時候,表叔公對連戰與宋楚瑜先生訪問大陸的勇氣表達敬佩之舉,然而卻也告訴我們兩岸要從分裂走向統一仍有許多路要走,希望我們年輕的一輩要繼續堅持下去。
對於台灣,表叔公是從小就從教科書上認識的,2001年的訪台行程由於過於倉促,所以無法在寶島上走走看看,因此也告訴我們自己希望能夠有機會再度來台灣見見我們父子,並到花蓮去見一下仍在世的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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