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憐上帝的女兒DVD封面

無聲之愛

二個多月前我在這兒發表了『等待下一季蟬聲』，首次揭露我『聽覺障礙』的問題，以為日後可以不再去碰觸這話題。因為「有些話聽不清楚」「有些聲音聽不見」這些問題，早已是我的一部份，我知道怎麼跟『它』和平共存，應不會對我生活造成威脅,也不想花時間再去思考或書寫相關話題。

然而，『障礙』總是難以跨越，『問題』還是問題，從清早起床，到熄燈入睡，它如影隨形、陰魂不散。每天每一次的微笑，背後其實淌著淚水，有時是感傷有時是歡喜。

平常凱婷不在的時候，如果有客人進來店裡，我一個人會很緊張，除非是很熟的客人，否則我很少主動跟客人說話，因擔心客人說的話我沒聽清楚，害客人以為我傲慢；也怕沒有完全聽懂客人的問題或需求，造成遺憾。我希望每個客人到我店裡都能找到他們要的東西，即使是一本書、一個回應或者一種感覺。

我的聽力並不是完全喪失，如果對方說話的頻率和速度適中，還是可以正常溝通。如果能配合筆和紙，對我來說，便有如神助。還有，我聽話要搭配唇語，談話時，我必須一直注視對方，如果跟對方不熟便不好意思靠的太近或盯著他的臉，只有跟很熟的朋友才能這樣近距離談話。所以，一天當中，我要面對:跟某些人可以交談，跟某些人卻總是受挫的狀況，我的心情便隨之起起落落。在朋友當中，如果他跟我談話時，能習慣說跟寫並用，或能跟我靠的很近，便很容易與我交心。

為什麼今天又談起『聽覺』問題呢！因為，很多熱心友善的朋友或客人，一直試著從各方面給我關心、建議和協助：像萱，跟我說話時會稍微放大音量、放慢速度並注意咬字；凱婷要跟我說話時會先喊我一聲，確定我在聽，才繼續講，而且嘴形很清楚，凱婷是少數能跟我溝通無礙的女孩；奇奇是最早樂意跟我用筆聊天的朋友，我們的相識過程既浪漫又傳奇，由於他的耐心，我們成了莫逆之交，那種默契早已超越世俗的男女；還有陽明大學的佑和林君等，都多次對我表達關懷之意，尤其林君，給了我很多有益的建議；還有好兄弟朗哥,數年不曾拿過筆的他,為了讓我聽懂他的話,背包裡隨身帶著紙和筆,讓我好生感動,還有好多好多…，真的很謝謝這些朋友。

昨晚，心血來潮，到亞藝影音租了一部多年前看過的經典名片【悲憐上帝的女兒】，我想知道時隔二十年，我的聽力從八十分降到四十分後，再看這部片，會有什麼不同的感受。

由於這是二十年前的老片，可能很多年輕朋友沒聽過也沒看過，我就將劇情簡單化以男女主角為主軸來敘述，看過這部片的朋友也請跟我回味一番：

悲憐上帝的女兒海報--日文版

男主角詹姆斯（威廉•赫特（William Hurt）飾演）是聾啞學校的特教老師，女主角莎拉（瑪莉•麥特琳（Marlee Matlin）飾演）是一位美麗但先天聾啞的女孩，莎拉小時候，第一次發聲因聲調沙啞難聽，遭到同伴嘲笑，內心受挫，此後便拒絕發聲，甚至拒絕學唇語。過度封鎖自己的莎拉，與外界接觸的管道是不發聲不講話地與任何男孩做愛，有時她以「做愛技巧勝過正常女子」得到些許慰藉，然而與他做愛的男孩通常連事前買一瓶可樂給她喝都不肯，這使得莎拉陷入更大的沮喪和空虛。

詹姆斯是一位有理想的教師，為莎拉的獨特氣質深深著迷，並相信自己有辦法引領莎拉嚐試以唇溝通甚至開口說話，以開拓她的人生。

經過一番波折，詹姆斯與莎拉終於雙雙墬入情網，期間，兩人雖曾因為各自有所堅持而分道揚鑣，最後雙方終因『無聲的愛』超越語言及心理上的藩籬，接受對方的真愛而言歸和好。

二十年前初看這部電影時，我還是個大學生，當時的聽力雖不是滿分，但在日常生活上完全不受影響，那時看電影驚艷於女主角的美貌和流利的手語，寄望精采的劇情將自己帶離現實，並不能體會電影想表達的那種無聲境界的美。

如今，我的聽力大不如前，電視機的聲音要放到18格以上才聽的見，還得搭配字幕才懂對話的涵義，電影裡的配樂在我聽來只是渺渺之音，根本感受不到旋律之美。但是，劇情中有一幕，詹姆斯與莎拉在海灘相遇，莎拉以肢體演出海浪的聲音，從她的表情、雙手和身體韻律的扭動，我真的看見了海浪的聲音。

記得開店三週左右，一位女孩琳在店裡跟我聊過聽覺喪失的問題，她曾建議我試試心靈療法和學習手語等，我對手語的認識十分有限，我單純的想法是，學了手語可以做什麼？不就是為了跟以手語為溝通工具的人交談嗎？但我週遭的朋友客戶，全都是聽力正常的人士，沒有人用手語啊！那我會手語對於我跟他們之間的溝通並沒有幫助啊！所以並沒有把琳的建議放在心上。但，【悲憐上帝的女兒】裡瑪莉•麥特琳（Marlee Matlin）的手語流暢優美，表情逼真，整個人完全融入這個角色，難怪勇奪金球獎影后，因她優美的手語，讓我萌生學手語的念頭。對我來說學手語或許是開啟我人生另一道門的契機，就像電影裡的詹姆斯希望莎拉學讀唇語開口發聲，以方便與聽力正常的人溝通。

還有一幕，詹姆斯與莎拉同居時期，某個晚上，參加一個傑出聾啞人士的聚會，回到家後，兩人因情緒低落及長期累積的生活摩擦而爆發了極大的衝突。詹姆斯因參加聚會有些感觸或者有點疲憊，突然想起自從莎拉搬過來同居之後，自己便沒有在家中播放過音樂，走到音響那兒放了音樂，邀莎拉一同欣賞，一曲完了，雙方寂靜了數秒，莎拉黯黯說她欣賞不到音樂，詹姆斯同時發現自己在這種【無聲的世界】裡根本沒辦法真正欣賞到音樂。至此，莎拉又想到了自己搬過來與詹姆斯同居後，凡事都由詹姆斯安排掌控，自己彷彿是個無用的人，她想要走出自己的人生。另一面，詹姆斯仍未放棄引導莎拉發聲的企圖，終於在激烈的爭執下，莎拉再次發出沙啞難聽的嘶吼，詹姆斯終於聽到他想要的聲音了，然而卻是這樣難以想像的聲調，當下的失落與痛苦，讓他頓時無法言語，這時兩人的衝突到達頂點，莎拉選擇離開了。

說真的，這一次，我已經是以【聽覺障礙】人士的心境在欣賞這片子，裡面很多細節我都感同身受，最常發生的情節就是上館子點菜，因為我可以說、但不能聽的完整，通常我會告訴同行的友人我要吃的菜，由他跟服務生點菜；或者是由我跟服務生點菜，他當翻譯。在很多場合都是如此，我很依賴朋友的耳朵,但話說回來，聽覺不好，視覺嗅覺和觸覺卻變得出奇的好，我常安慰憐憫我的家人說：「上帝關上我這扇門，會為我開啟另一扇門」，真的，我沒有不幸，我只是不方便，但是有好多朋友隨時隨地關懷我幫助我，我真的很幸福！

後記:感謝網路上的好友蘭君,讓我有這個再看一次這片子的機會,還有好多無名的朋友,謝謝你們!

悲憐上帝的女兒黑白版海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