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鐘壽仁作紅梅。
楔子
有一種人,特別是舊派的文人,喜歡以筆代言,與長輩、親友們神交翰墨。或簡短的問候祝福,或大篇幅的抒懷言志。
我特別喜歡讀信,朋友的信、名人的信、甚至陌生人的信,即使是尋常的閒話敘事,在我看來都覺趣意盎然。
如泣如訴的話語落在五彩的信箋上,更是讓人揪心。張愛玲《金瑣記》開頭就說:「年輕的人想著三十年前的月亮該是銅錢大的一個紅黃的濕暈,像朵雲軒信箋上落了一滴淚珠,陳舊而迷糊。」 『朵雲觀』是蘭臺藝廊部落格新闢的單元,「朵雲」典故來自《新唐書‧韋陟傳》(註1)。唐韋陟常以五彩箋為書,稱自己所書的「陟」字像五朵雲,後人以「朵雲」作為書信的敬稱。上海南京路上專賣文房用品的「朵雲軒」一名也是由這裡來的。
四年多來的經營搜尋,蘭臺藝廊收藏了不少名人作家的信札,因而特闢此單元,以饗同好。
第一頁我為大家獻上蔣家長媳徐乃錦女士的信箋。民國50-52年間,徐方錦女士就讀台大外文系期間(註2),相當用功,經常泡圖書館,因而結識了當時的圖書館管理員孟祥柯。徐乃錦女士是革命先烈徐錫麟的孫女,中德混血兒。徐家與蔣家是鄰居,徐方錦與蔣孝文算是青梅竹馬,在美留學期間就與蔣孝文結婚,育有一女蔣友梅。徐乃錦女士自台大外文系畢業後,和孟祥柯(孟絕子)通過幾封信,還送孟一本《德國短篇小說》,又應孟之請,寄贈2張中國小姐選拔賽門票。
蘭臺藝廊一共收藏四通蔣徐乃錦女士信札,將陸續呈現給各位讀者。
古言:「一入侯門深似海」,或可從蔣徐乃錦女士的信箋中領略一二。

蔣徐乃錦女士信札之一
孟先生
今年初你寫了一封信給我,記得嗎?我不知道你是否仍在獅頭山。但願如此,近來可好?
台大的同學我都已斷絕來往了,其實我在校時也只有一兩位同學有點交情,所以大多數人的名字我都不太記得了。David也很久,很久沒碰到了。他在中央通訊社作什麼工作?
假如我在獅頭山,一定來看你。有時你也下山嗎?假如不下山,你要不要我替你買書?我現在國際婦女會的事雖然很忙,但這點空總有的。
友梅下學期要讀小學了。時間過的真快,她已五歲了。有時想想自己糊裡糊塗過了廿多年,一無成就,真不敢再往遠遠的將來想。計畫過的事,沒有一件成功的。怎麼辦?
祝福你成功,但願你現在是在做你一直在渴望的-是嗎?
乃錦 草
民五十五年六月八日
註1、《新唐書‧韋陟傳》「常以五采箋為書記 , 使侍妾主之 , 以裁答 , 受意而已 , 皆有楷法。 陟 唯署名 , 自謂所書‘陟’字若五朵雲。 時人慕之 , 號郇公 五雲體。」
註2、蔣徐乃錦女士曾在美就讀柏克萊分校,不久,就與夫婿蔣孝文返台,轉讀台大外文系,由於徐乃錦女士作風低調,這件事甚少為外界所知,我所知道的也很淺略,但都是孟絕子 這邊提供的第一手訊息。

孟先生
好久不見,你兩封信我都收到了。第一件事恕我無法辦到因為當我向公公提起時,他說根本不認識這位台大教授(註)的父親。第二件關於入場券我盡量想辦法。真抱歉我手法沒那麼靈通,使我能要多少票就能拿到多少。假如我要得到一定不忘寄你。
麻煩你一件事,請你代我問候孫靖民教授,有否收到我給她的信,是關於陳大安的介紹信。請問她有沒有把介紹信寄給美國Duke University,陳大安急得不得了,但我同孫教授聯絡,又毫無結果。麻煩你代陳大安問問,並告訴她假如她寫好了,我也可以代寄,多謝!
徐乃錦 草
二十三日
註:此處指的應是殷海光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