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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腐化程度比過去更快?
2022/10/13 2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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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研院前院長李遠哲12日在網路節目上被問及,22年前他拋出的問題「台灣到底是向上提升或向下沉淪?」他回應,台灣在某些學術方面確實提升不少,但綜觀整個社會,他是感到很失望的,「從整個社會看,往下沉淪的力道還是很大」,所以整個來說,「我不能說台灣的社會是向上提升」,政黨輪替,應該要越來越好,卻沒有看到,執政團隊得到政權後,就開始腐化,「腐化程度比過去更快」”。https://www.msn.com/....../%E6%94%BF....../ar-AA12SJqo......
以上是TVBS新聞網2022/10/23林至柔的報導。
李先生長期挺綠,曾經兩度力挺陳水扁,也曾經在蔡英文第一次出馬競選總統時表態挺她。為此,藍營民眾對李先生頗不諒解。但是,李先生畢竟是一位有熱忱的學者,還是願意說真話,或者,願意說他相信為真的話。只是,上面這些話估計綠營並不樂意傾聽。
坦白說,台灣社會是不是整體地趨向腐化,我並不知道,估計也沒有人真正知道。李先生所看到的腐化現象,大概主要是台灣政壇的問題,以及通過媒體所能夠看到的社會景象。至於一般民眾的整體真實情況,恐怕缺少充分資料來反映。後者究竟是不是真地在趨於腐化,其實還不知道。
對我來說,比較明顯的情況是,綠營因為能夠全盤掌控立法與中央行政權力,表現出的吃相頗令人詬病。說到執政黨的吃相,像是對高端疫苗的採購(以及BNT疫苗的相關採購決策)、綠電的承包...等,都有人懷疑其中涉及弊端。而且,如果其中有涉弊,金額都會很可觀。
另外,綠營在打壓異議勢力的時候也毫不手軟。看到柯文哲及其跟隨者被綠營打壓的處境,我特別覺得遺憾。
其實,我並不是完全肯定柯文哲團隊的表現。但是,不管他們做的究竟對不對,我都不贊成綠營如此大力打壓他們,一幅務必除之而後快的姿態。綠營難道忘了自己從前是怎麼被國民黨打壓的嗎?是要媳婦熬成婆那樣惡意回報這個世界?還是要給這個世界一個澄清的面貌呢?再說了,其實綠營中現在的當權者當年有受到什麼折磨嗎?以蔡英文總統為例,她先前有被國民黨打壓過嗎?如果並沒有,為什麼要對異議勢力如此狠厲?
權力帶來腐化。這已經是至理名言。但是,人是不是很難真從這種格言中學到教訓呢?顯然,新產生的權力者還是繼續走向腐化。而且,權力越穩固,腐化似乎就越快。台灣的政壇現在似乎就呈現出這種狀貌。
容許我慣性地又從學者式的思維出發,從我認為的問題深層來剖析當前台灣的腐化問題。我以為的問題癥結其實大家都耳熟能詳:台灣是個“人情”社會,是重視“關係”的社會。許多問題就從這裡開端。
重要的是,“關係”會越過“原則”來影響人們的行為抉擇。套用俗話就是類似“幫派治國”。幫派的特質就是重視關係,重視特定的人情關係。對於有密切關係的對象,常常願意犧牲原則,或者說,走法律邊緣的途徑。而究竟是不是實際上已經逾越法律界限,其實往往會有爭議。但是,只要掌握著完全的執政權力,即使可能有爭議也常常不構成爭議。
上述的行為模式,當然並非綠營首創,而比較是我們的社會早已有之,是文化傳統的一環。只是,綠營顯然也未能超越這種文化局限,而只要條件具足,這種行為模式就會冒出來。綠營既然已經完全執政,那麼,設法把國家資源挪移、搬運給自家人,就會成為難以抵抗的誘惑。只要再把異議者打壓出局,咱們自家人就更能夠穩坐江山。
綠營執政,當然不同於幫派治國,會比較收斂、會多些法律意識。但是,自家人互相庇護、支援,必要時走走法律邊緣途徑,這種傾向還是難免。
我還想另外再強調以下的一點。綠營在取得執政權之前,其實可能對己群太過自信,特別是相信己群在道德上的優越性,而低估執政以後可能受到的失德誘惑(以及壓力)。在野的時候,對這些問題其實沒有太深入去檢視潛在可能發生的問題,而比較只是全力衝刺,想要取得執政權。而一旦得到了政權,再要檢討權力誘惑與腐化的問題,其實通常都已經太遲,很多人在不甚知覺的情況下就已經淪陷下去了。而其他人則可能面臨如下的抉擇:要不要一起沉淪?拒絕一起沉淪可能會遭遇極大的壓力。這種壓力之巨大,恐怕同樣不是事前所能夠想像。
我會這麼推想事情的發展劇本,是因為類似的腐化故事其實不斷在上演。即使世界多地都曾經鬧過革命,革命陣營也常常宣告要去除前朝的腐敗,實際上卻很難看到一個真正清純的政權在那種烏煙瘴氣的社會裡誕生。即使是像中國共產黨那樣,曾經提倡過所謂不斷革命論的政權,曾經多次搞過清除精神污染的政權,其實還是會嚴重腐化。越是掌握著絕對的權力,越是腐化得快、腐化得深。中共並不能例外。民進黨沒有經歷中國共產黨那樣的內部自清運動,幾乎無可避免地也會腐化。
我無意特別苛責民進黨,因為我並不認為這個政黨特別腐敗,民進黨比較只是並不能如他們自己曾經相信的那樣,能夠杜絕腐化。我比較想要做的是去捋出政黨腐化的邏輯。有兩方面的問題可能值得被強調。第一,有意從事政治事業的人,社會學者韋伯所謂的“政治人”,應該學得自我警惕,知道權力會帶來腐化,特別是要意識到“自己也在這個會腐化的邏輯圈內”。不要天真地以為自己理所當然能夠例外。以為自己是不會腐化的人,表示他可能還沒有看清楚自己的內在,特別是自己內在潛藏著的軟弱;或者,沒有意識到情境中的誘惑可以大到什麼程度,特別是加上某種群體壓力時。
第二,社會中必須有權力制衡的機制。民主化只是這個機制的最底層,上面還需要很多相關的建制。譬如法治。台灣已經有一整套西式的法律體系,但是,未必很健全。問題之一與“人情化”社會有關。“法律”與“人情”即使不是直接對立,至少是常常會發生扞格。“有錢判生,無錢判死”,“法院是XX黨開的”,這種說法就可以反映台灣司法問題的存在。行為上多些情感導向,而少了些理性導向,深深影響我們的法律實踐,也影響到權力制衡的實際效果。
不過,前述“人情”社會的問題,或者說強調“關係”取向的行為模式,並不完全屬於上面兩種問題性質。換言之,基於人情,人們仍然可能不甚自覺地去維護我群利益。即使行為沒有明顯違法,卻仍然可能讓資源形成很不公平的分配,包括公共資源的分配在內。如此,仍然會讓社會的健全發展受到阻礙。譬如在人事佈局上,如果總是內舉不避親;或者在財務分配上,總是我黨優先,如此難免會形成群體之間的資源分配失衡。另外,人情化的傾向也可能促使人們傾向幫助掩蓋自己人的問題作為;反之,對異己群體則格外缺乏容忍,並且傾向渲染異己群體的問題面。這些都可能不利於社會的發展、進步。
也許可以再提醒一點,就是“人情”社會的行為模式有可能會得到某種程度的肯定,而認為不講人情的人是無情,或者無德。很多人會在這種群體壓力之下,選擇“做人情”給特定對象。但是,從社會整體來看,這麼做很可能是不妥的,會造成不公平,或者資源分配不均。問題是,“做人情”的行為模式可能會變成一種價值觀,一種道德肯定,而持續影響許多人的行為。從而,要改變這種行為習性可能會比預期要困難。
2018年,前促轉會副研究員吳佩蓉女士爆料,指出該會副主委張天欽等人將該會自稱為“東廠”。消息傳出,輿論嘩然。吳女士顯然也屬於泛綠成員,但是,她願意揭發這種事情,很需要勇氣。她很可能因此受到同樣泛綠陣營的強烈不滿。而且,包括她的身邊親友都可能因此指責她。很多人會因此而退縮,放棄爆料。必須是很有獨立性格的人,才能在這種情況下繼續堅持自己的道德原則。
基於獨立人格堅持道德原則,這是可貴的品質。但是,在人情社會裡,這種人並不吃香,反而很可能會被冷落,甚至被眾人打擊。然而,社會中如果少了這種人,這個社會的自清能力就會變得很微弱。
以北韓為例,我們外邊的人常常會覺得困惑,為什麼北韓人民會那麼認命,任由金家政權長期宰割。民眾畏懼暴力可能是理由之一。但是,這應該不是全部的理由。上述的人情社會式的行為模式很可能也在起作用。恐懼揉合著“人情”,可能變成一種高韌度的、扭曲性的集體忠誠,卻犧牲了社會走向合理化的契機。
台灣沒有像北韓那麼嚴重的問題,但是,未必沒有類似的人情化的行為傾向。必須說,人情化社會其實也有其積極面向,置身於這樣的社會裡,會更容易感覺到濃厚的人情味。比較是在群際競奪資源的時候,或者在強調要依循法治原則的時候,才較容易凸顯出其問題性。所以,究竟要如何釐清人情與法律、公平性之間的分際,而在不過度斵傷人情氛圍的基礎上,維護法律與公平性原則,很考驗我們大家的智慧與心志。
李遠哲先生顯然對綠營執政曾經有高度期許,但是現在似乎有些失望,而有了上述的批評意見。但是,蘇院長回應說李先生一向是“求全責備”,似乎暗示李批評太過苛刻。但是,綠營裡有李遠哲先生,是綠營之幸。如果少了這種清流,綠營的腐化恐怕會更快,更沒有底線。
台灣是民主的國度,理論上有制衡的機制,只是綠營整體很同心,又有人情化的傾向,又是台灣的多數,而且又是完全執政,制衡的力量因此顯得很微弱。而藍營雖然經常批評綠營,但是,藍營明顯是少數,又不齊心,批評的聲音就容易變成執政者的耳邊風。這是綠營之幸,也是不幸。缺少法家拂士的執政者,需要更強的自律能力,否則就容易沉淪。偶爾出現的清流聲音,執政者應該要格外珍惜才是。
不過,最後我還有幾句話想對泛藍的朋友們說。泛藍陣營對綠營執政一直多所批評,甚至覺得現在的台灣幾乎一無是處。對於這樣的總評,我是頗不以為然的。台灣當然有問題,綠營的確也在腐化。但是,整體來說,台灣並沒有那麼糟糕。台灣執政政府的腐化程度是不是真的已經到了一無是處的地步了呢?我並不這麼認為。會做出幾乎全盤否定的評價,恐怕是帶有太多的主觀情緒。從一種遠距離的觀察來說,執政政權腐化或可視為必然。但是,人民有沒有在現實生活中感受到因為執政者的腐化而帶來的明顯困擾,可能是值得去檢視的議題。當在野勢力還可以公開大聲抗爭的時候,腐化的程度應該還是比較有節制的。進一步說,泛藍民眾的生活水準有沒有明顯低於泛綠民眾,這也是一個可幫助評價的面向。以台灣來說,我目前大體還沒有明顯感受到這種差異。所以,我認為執政政權的腐化問題還不是無底線的程度。
對腐化的問題,當然應該提出批評。但是,基於上述的看法,我建議批評本身也應該有所節制。若批評太過、太多激情,就有可能給另外潛在的惡勢力製造發展空間。這其實也是需要謹慎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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