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讀了資料，蕭強慢慢明白，臍帶血就是嬰兒出生時殘留在臍帶與胎盤中的血液，含有大量負責造血與免疫的幹細胞。它們可用在寶寶跟家人身上，治療癌症、免疫疾病，以及中風、糖尿病、老年癡呆等等，幾乎是全能的超級細胞。不過，目前多數的醫學應用還在研發中，所以長時間的冷凍儲存非常重要，像王記就特別強調零下兩百度的液態氮儲存槽，以及所有的臍帶血都是分裝儲存，使用時取其一即可，不至影響到存貨的品質。
至此，蕭強確信這樁搶案的目標若是臍帶血本身，那一定是樁烏龍鬧劇。
小偷那有這種本事，他們頂多就是加兩個冰塊調一杯「血腥瑪麗」罷了。
「出來了！出來了！」
電視整點新聞的頭條正是王記，之前雖然有很多跑馬與現場連線，但沒有實質內容。現在，警方與業者終於要一起出面說明案情。
「今天很遺憾，本公司在今天早上大約四點鐘，被非法份子強行闖入，所幸無人受傷。目前本公司的營運一切正常，服務也持續進行，請客戶安心，謝謝警方的協助，謝謝大家關心。」王胖子逐字宣讀完畢後一鞠躬，地中海型的禿頭還沒抬起來，現場記者已一片譁然，大家七嘴八舌的搶著發問。
「王董，你們掉了多少臍帶血？」
「王董，你兒子的有沒有不見了？」
「郭董有沒有打電話罵你？」
「副座，你們有沒有鎖定特定嫌犯？」
混亂中，刑事局副局長被王胖子請到麥克風前。
「本案尚在調查中，不方便透露偵辦細節，我們一定會盡全力、盡速破案。」
「副座，有沒有監視錄影？」
「我們正在清查可能的嫌犯，細節不能報告，抱歉。」
「王董，客戶要如何賠償？有沒有保險？」
「王董，小朋友的血是不是白流了？」一位愛搞笑的記者發問，引起一陣子喧鬧。
王胖子靦腆的笑了，他故意用手遮住嘴巴，以防落人口實。他湊上前說：「我們的營運一切正常，我們對客戶的承諾不變，就是相信自己，相信王記。至於客戶的隱私與商業機密，我們不便說明，我只能向大家報告，從今天早上開始，我們的同仁已經開始打電話給我們的每一位客戶，跟他們報告情況，讓他們安心。我們的客戶非常多，遍及全省，這個到現在還在進行。我講過，我們是一家負責任的上市公司，一切以客戶與股東的權益優先。謝謝大家！」
話說完，王胖子又一鞠躬，拉著副局長匆匆退去。史上第一次臍帶血銀行遭搶的記者會就這樣草草結束，留下一屋子不知所措的年輕記者。
電視上接著播出一條後續，訪問了一些路人，大家都覺得不可思議，還有人提到了吸血鬼。記者也訪問了其他的同業，他們異口同聲、不方便表示意見，但強調自家的保全非常嚴密，好好的暗虧了領導品牌。另一台的新聞則訪問了保險公司，照他們判斷，王記不可能為所有的客戶逐一買保險，而頂多是投保一個總額。言下之意，就是如果王記遭到全面破壞，這家公司肯定要倒。轉到財經新聞台，記者說王記的股票一早跌停鎖死，委賣上萬張無法成交。
「跌停鎖死！融券六千張！」
蕭強看完新聞，馬上開始檢查早上沒機會研究的王記股票。本來一百多塊的價格，今天跌破百元大關，想賣也無法脫手。而這種利空若是無法盡快的有效止血，連續無量跌停也是常見。以放空一張每天百分之七計算，五天就是三成的價差，六千張等於兩億的收入。他想，如果這是故意搞破壞，利潤也夠了！
蕭強同時也發現，王記表面上風光十足，其實獲利能力很差。一方面這是因為營業據點不斷擴充，管銷費用過大；另一方面則是遭到對手的低價競爭，客戶成長不如預期。
「所以，王胖子一定撐得很辛苦！而且搞不好有個大仇家，想利用這次搶劫讓王記信用破產，逼他倒閉！」
嘴巴裡尚有排骨餘香的蕭強有了初步結論，蓄意破壞、而非搶劫臍帶血是最有可能的犯案動機。除非世上真有二百五加白目的搶匪，以為臍帶血可以變賣，或是可以找它的主人要贖金。若真是如此，動作一定要快，他們應該知道退冰的啤酒會被打槍。
「請你們去打聽一下，臍帶血離開冷凍庫的時限是多久？溫度的限制是怎樣？拿出來若是不開封，有沒有污染的可能性…」蕭強打住了，突發奇想：「難道搶匪故佈疑陣，目的不是搶東西，而是放東西？」譬如說：「故意去污染郭董寶貝的臍帶血，為了…」蕭強的自我辯證持續，「不對，若是污染了，日後一定檢驗的出來，所以放東西的理論不通！不過，若是臍帶血本身搶了沒用，有沒有可能是臍帶血的周邊呢？郭董的DNA？」蕭強想笑，很多人都有他的DNA吧。
「強哥，郭哥找你。」同事拿著電話對蕭強招手。
「強哥，我在回去的路上了。這裡還是封鎖，警察一問三不知，只私下說王記可能連報案清單都填不了，他們死也不肯透露到底掉了什麼東西！」
「有沒有監視錄影？」
「這個不確定，不過警察已經在調路口的監視畫面，而且隔壁銀行也有很多支，搞不好有錄到王記。」
「好吧，回來再說。下午我們要開個會，討論一下這一集的內容。」
「好…強哥，還有，我剛才接到張老師的電話，他說他師傅曾經嘗過臍帶血的味道…」
「那是怎樣？」他笑了起來，覺得這個題目真是愈來愈精彩。
「他說臍帶血純淨、沒有污染，是至高無上的血，傳統上用來治病補身。他師傅說它沒有腥味，沒有鹹味，反倒像紅酒。」小郭不由自主的笑著說。
「你沒問他是比較酸的，果香重的，還是像我們的玫瑰紅？」
「他說他老婆快生了，他要自己嘗嘗！」
「哈…你叫他講得有學問一點，我們就錄他！還是我們整理資料給他，叫他背起來。」
「沒問題，他的配合度最高，你要他說什麼都可以，紅醋、紅高粱都ok！」
「是…你跟他說，他真是我們節目的台柱，八卦的救星！」
「是啊，對了，今天早上還有人說八卦王子親自出巡…」
「你是說…」
「就是你啊！他們說這個題目經過你的親自認證，跟CIS豬肉一樣，保證八卦！」
小郭的口氣聽起來不像故意挖苦，電話這一頭的蕭強卻覺得受辱。什麼跟豬肉認證一樣，觀眾就愛看，我能怎樣，收視率就是這樣，我能不做嗎！多少人模仿我，畫豬不成反類犬，只會流著口水跟在後面叫，看起來就是一群被豬附身的狗。
蕭強愈想火氣愈大，心想：「哼！等我得了金鐘獎，看你們要不要閉嘴！」
蕭強與小郭講著電話，一位女同事若無其事的走過來，放了一疊資料在他桌上，嘴上不帶情緒的說：「給你看的」，眼神卻有一絲埋怨與暗示。蕭強看到資料上黏著兩張重疊的便利貼，上面的空白，下面的有字。他神秘的環顧四週，小心的把紙條掀開，上面寫著：「為何不接我電話？」蕭強這時突然想起了遺失的手機，一早至今還沒停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