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朋友看了我的部落格後,第一個問我的都是關於我二哥的事情。可能是看得匆忙,都還會問上一句:「你二哥後來有沒有返台?」我說當然有,我在「保釣哥哥之二」中寫得很清楚。如今我哥哥幾乎至少每兩年返台一次,且都一定選在春節假期,一來那是中國人大團聚的日子,他可以一次看好多親友;二來那也是一段長假,他可以稍微從忙碌的生活中暫離。以下是一篇他2008年返台時,我們一家陪他南下同遊兼探親的記事。
已經二年未曾返台的二哥,農曆年前特別從北京返台探親,預訂停留一個月。我們是個大家族,光探視北部地區的親友一下子便排到了年後。南部也有幾位親友需要探視,原預訂由四哥請假於週間陪同前往,但四嫂有感於大家都希望能跟二哥多多相聚,同時也看看久未見面的南部親友,便安排了一輛九人座車,由姐夫負責開車,除了大哥有事未能同行,我們兄妹六位,加上兩位嫂子,於週六一大早浩浩蕩蕩地來一趟南部之行,預訂週日晚上返回。
以大家的經濟能力,一同搭高鐵前往並無困難,何況大家都已年過半百,怎堪一路顛頗?但因著心中尚未消失的一份純真,兄弟姊妹像回到年少時期參加畢業旅行一樣,擠在車廂中嘰嘰喳喳,你一言我一語地搶著發表心得。但僅一會兒功夫,不知哪位提起了父親的笑聲,大家便來到共同的話題,且很自然地頃刻集中焦點在母親的身上。我們都深深知道,沒有母親,這趟旅程不會如此充滿意義。
母親在親友間的熱誠與愛心眾所皆知。父親共有八位兄弟姊妹,在兄弟姊妹中排行老三,上有一哥一姐,又是位小學畢業的業務員,薪水微薄。我記憶中小學時,常跟在母親的屁股後面,到處幫外省太太洗衣,我則幫她捶打衣服。她除了辛苦養育我們兄妹七位外,還負責照顧婆婆、尚在青少期的小叔、守寡小姑的兩位幼兒。尤有甚者,她還常常接待南部北上求學的表哥、表姊等。家中窄小的閣樓中最多曾擠了八位從大學一路排下來的青少男生,而女生的我們則擠在飯廳角落中特意搭起的通舖。最高紀錄如何?排行老六的我完全不記得,只能聽哥哥姊姊憑著零散的記憶拼湊,真是打從心底佩服父母到五體投地。
走過人生,我們知道要做這樣的事何等之難。沿路我們不斷揣測著,是什麼樣的動力讓母親能心甘情願的去做這些事呢?她從小即以童養媳的身份來到我家,生前她常跟我們說:「我六歲時就開始每天拿張木頭椅子,踮腳站在灶前,煮飯給全家人吃。」那時的全家人少說也有十二位以上。我想著六歲時的我在做什麼?而現在六歲的孩子又是什麼樣的狀況?套句台灣人最愛說的:「一人一款命。」這是她命中注定的嗎?但無論如何,母親並沒有因為從小備受折磨而生出苦毒,反倒以良善慈愛,盡其所能地照顧親友。我懷思母親的這份懿德,汗顏於自己的自私與善於計較,更謂歎於這種品德竟然無法遺傳。
由於母親所行的,這些曾在我家連續住上兩年、三年的表哥、表姊,從未忘記在異鄉中被熱誠接待的那份盛情。母親在世時,他們總在百忙中輪流抽空北上探望,多年來因此與我家保持極親密的關係。任工作多麼忙碌、社會人際關係何等疏離,只要一憶起那段閣樓時光,大家的情感就匯集成一點。因此很難免的,這次當我們決意要兄弟姊妹陪同二哥前往,探視已多年未見的表哥、表姊時,除了熱烈擁抱、表達開心之外,就是一餐餐的盛宴等在那兒。
台灣人的這種文化似乎已根深蒂固。二哥返台一個月以來,沒漏過任何一頓豐盛的晚餐,即連來到南部,也是餐餐備受款待。我們陪著他吃喝,才知道大餐也會吃到想嘔。二哥傳授他的獨特秘訣,如何能夠不斷吃喝還能保持身材與胃口。原來他每天必作一個俯臥、讓肚子貼地,雙腳向後揚起的30分鐘動作。我僅試了一次,就宣告放棄,也從這次行程中更瞭解二哥的毅力驚人。
這真的是一次十分難得的聚首。當被喻為「高醫牙醫領航者」的表哥舉杯向我們敬酒的那一刻,我們一同感歎時間的飛逝,也一同感謝在經歷了各式各樣的人生之後,我們還能健康並歡聚一堂。
我更覺得,經過這趟旅程後,我更感受到家的價值,以及身為一位母親的可貴。(寫於2008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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