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唱《蚯蚓歌》的jasmin’s媽媽

我喜歡紀錄我的母親，因為她會很多同年齡老人家不會做的事，例如唱《蚯蚓歌》。

這是一首閩南語歌謠，不過，與其說它是「歌」，不如說它是一首自問自答的「台式順口溜」，整首「歌」都在講「唱歌」這件事：

「瓜（歌）啊瓜，兜溫ㄚ（蚯蚓）會ㄍ一ㄡˋ（唱）瓜，兜溫ㄚ阿塞（因為）辛（身）來長、呦（腰）來ㄋㄥˋ（軟），伊ㄣ加ㄝ（會）ㄍ一ㄡˋ（唱）瓜……」

從蚯蚓為什麼會唱歌的這件事說起，自問自答〝討論〞蚯蚓、蟬、青蛙、陶笛、笛子、竹床等之所以會「唱歌」的原因及蜻蜓、螃蟹、水缸、米篩等雖擁有相同特徵卻無法「唱歌」的理由。

其實這也很像是一個充滿好奇的孩子對母親的發問，母親很有耐性的一一解釋。其中最好玩的要算是最後一個問題：「竹床為什麼會唱歌？」母親的回答也很妙：「竹床是因為老公與老婆睡在上頭，睡到半夜起來「辦事」，才會唱起歌（發出聲音）」。

姑且不論這些原因的正確性，但在那個很多事都要靠「口耳相傳」的年代，這樣的順口溜的確是知識獲得的重要管道與來源。

我好奇的是，媽媽怎麼會這樣的歌謠？有一次媽媽參加老人會舉辦的旅遊，遊覽車上她表演了這首歌謠，大家都紛紛稱讚，因為連她們（年紀更大的老人家）也不會！媽媽說，是她當老師的四叔教的。

媽媽生長在南投縣名間鄉的山上，那個年代的觀念認為女孩子將來嫁人主要是在廚房進出，所以「讀書無用」，而當老師的四叔（我的四叔公）假日仍要上山耕作，但只要是下雨天，他便會搬塊小黑板，教沒有上學權利的女娃兒們識字，這種容易琅琅上口的順口溜真是再適合不過了。不過，媽媽強調她「只聽了兩次」就記起來，而且記了幾十年仍未忘記，這可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喔！

我的媽媽在某些能力上的確有她的過人之處，算命先生說，如果媽媽受足夠的教育，她至少是「鄉長」以上的人才，這是媽媽常提起的一件事，是驕傲也是遺憾吧！

媽媽會的歌謠還有《月光光》、《火金星》、《草蜢公》、《火更》…等，目前我手上已作錄音的只有《蚯蚓歌》，我提醒自己，下次回家一定要找機會把其它歌謠也錄下來，因為這些都是很值得紀錄的民間鄉土文學，曾經有一位熟識的中正大學中文系教授表示要到雲林家中作歌謠的採集工作，只是後來與老師失聯（我自己也不夠積極啦!），這件事也就擱置下來了。

我試著「翻譯」整首歌謠，但感覺真是痛苦，這些用鄉土台語構成的詞句，連說都有些困難，更何況要一字字翻成能唸的文字呢？翻譯的過程打了幾次電話向媽媽詢問及求證，勉強完成了這項「艱難」任務，只是，這些比火星文還難辨識的文字，有幾人有耐性逐字跟著唸呢？

挑戰一下自己吧，甚至把它學會，這首《蚯蚓歌》的傳承就靠大家了！

下方有《蚯蚓歌》的「歌詞」及「中文翻譯」，還有jasmin’s媽媽的親自表演，有興趣的朋友可對照著聽和學，期待這首《蚯蚓歌》因您的學習而「流傳千古」！

（本文入選中時部落格「嚴選好文」）

《蚯蚓歌》

演唱（口白）：jasmin’s媽媽

年代：不可考

語言：閩南語

◎中文歌詞大意：

歌啊歌，蚯蚓會唱歌！蚯蚓因為身長腰軟，所以會唱歌。

蜻蜓不也身長腰軟嗎？牠為什麼不會唱歌？

蜻蜓因為在樹林間休息、長大，所以牠不會唱歌！

那蟬不也在樹林間休息、長大嗎？牠為什麼會唱歌？

蟬（註1）因為腹部有兩個發音器，所以會唱歌。

那螃蟹腹部不也有兩個像發音器的構造，牠為什麼不會唱歌？

螃蟹因為在水中游、水中生活，所以牠不會唱歌！

那青蛙不也在水中游、水中生活，牠為什麼會唱歌？

青蛙是因為肚子大、嘴巴也大，所以會唱歌。

那水缸的肚子最大、嘴巴也最大，它怎麼不會唱歌？

水缸是因為用土做、用火燒，燒得又緊又密，所以它不會唱歌！

那土笛（註2）不也用土做、用火燒，燒得又緊又密，它怎麼會唱歌？

土笛因為有兩個洞相通，它才會唱歌。

火更（註3）不也是兩個洞相通，它怎麼不會唱歌？

火更經過刀剉、竹製過程，它才不會唱歌！

那笛子不也經過刀剉、竹製過程，它怎麼會唱歌？

笛子因為身上有很多洞，所以它才會唱歌。

那米篩的洞最多，它怎麼不會唱歌？

米篩是因為經過師傅的編製，綁得又牢又緊，它才不會唱歌！

那竹床不也經過師傅的編製，綁得又牢又緊，它怎麼會唱歌？

竹床是因為老公與老婆睡在上頭，睡到半夜起來『辦事』，它才會唱歌（發出聲音）！

註1：雄蟬(左)的腹部有發音器；雌蟬沒有

註2：土笛的閩南語發音為「投尼姑ㄚ」，是類似陶笛的玩具，不過只有兩個洞，是早期的重要童玩。

註3：火更的閩南語發音為「會更」（中文不知如何翻譯？），是生火的重要助具，早期為竹製，取一段竹節，去掉頭尾，相通即可吹氣；目前鄉間可以見到的多為鐵製，作用相同。

◎閩南語歌詞：

瓜（歌）啊瓜，兜溫ㄚ（蚯蚓）會ㄍ一ㄡˋ（唱）瓜！

兜溫ㄚ阿塞（因為）辛（身）來長、呦（腰）來ㄋㄥˋ（軟），伊ㄣ加ㄝ（會）ㄍ一ㄡˋ（唱）瓜！

啊瞴嬋ㄟ（蜻蜓）甘瞴辛來長、呦來ㄋㄥˋ，伊阿都賣（不會）ㄍ一ㄡˋ瓜？

嬋ㄟ阿塞樹裡歇、樹裡大，伊ㄣ加賣ㄍ一ㄡˋ瓜！

啊瞴閒（蟬）甘瞴樹裡歇、樹裡大，伊阿都ㄝ---ㄍ一ㄡˋ瓜？

閒（蟬）阿塞（因為）爸ㄟ（腹部）兩該ˊ（個）聘（發音器），伊ㄣ加ㄝ---ㄍ一ㄡˋ瓜！

阿漏黑ㄚ（螃蟹）甘瞴爸ㄟ（腹下）兩該ˊ（個）聘，伊阿都賣ㄍ一ㄡˋ瓜？

漏黑ㄚ阿塞水底咻（游）、水底大，伊ㄣ加賣ㄍ一ㄡˋ瓜！

啊瞴水ㄍㄟ（青蛙）甘瞴水底咻（游）、水底大，伊阿都ㄝ---ㄍ一ㄡˋ瓜？

水ㄍㄟ阿塞豆（肚子）ㄉㄨㄚ-ㄉㄨㄚ（大大）、翠（嘴）跨跨（闊，大），伊ㄣ加ㄝ---ㄍ一ㄡˋ瓜！

啊水安更（水缸）肚相（最）大、翠相跨，伊阿都賣ㄍ一ㄡˋ瓜？

水安更阿塞投（土）來ㄗㄡˋ（做）、會（火）來休（燒），休ㄢˊㄢˊ（緊密）、休系系（牢固），伊ㄣ加賣ㄍ一ㄡˋ瓜！

啊瞴投尼姑ㄚ（類似陶笛）甘瞴投（土）來ㄗㄡˋ、會來休，休ㄢˊㄢˊ、休系系，伊阿都ㄝ---ㄍ一ㄡˋ瓜？

投尼姑ㄚ阿塞ㄋㄡ康（兩個洞）休浪趟（相通），伊ㄣ加ㄝ---ㄍ一ㄡˋ瓜！

啊會更（兩頭通風的竹節）甘瞴ㄋㄡ康休浪趟，伊阿都賣ㄍ一ㄡˋ瓜？

會更阿塞ㄉㄡ（刀）來剉（砍）、竹來ㄗㄡˋ（做），伊ㄣ加賣ㄍ一ㄡˋ瓜！

啊瞴冬蕭聘ㄚ（笛子）甘瞴ㄉㄡ（刀）來剉、竹來ㄗㄡˋ，伊都ㄚㄝ--ㄍ一ㄡˋ瓜？

冬蕭聘ㄚ阿塞ㄗㄟ-ㄗㄟ康（很多洞），伊ㄣ加ㄝ---ㄍ一ㄡˋ瓜！

阿瞴米胎（米篩）相ㄗㄟ康（最多洞），伊阿都賣ㄍ一ㄡˋ瓜？

米胎阿塞篩夫（師傅）尬，尬ㄢㄢ（緊密）、尬系系（牢固），伊ㄣ加賣ㄍ一ㄡˋ瓜！

阿瞴竹ㄚ民層（竹床）甘瞴篩夫（師傅）尬，尬ㄢㄢ（緊密）、尬系系（牢固），伊阿都ㄝ---ㄍ一ㄡˋ瓜？

竹ㄚ民層阿塞ㄅㄜˊ（婆）ㄌㄟ睏、公ㄌㄟ睏，睏嘎半枚ㄚ（半夜）西西摔摔、伊伊歪歪，伊ㄣ加ㄝ~~ㄍ一ㄡˋ瓜！！（ㄕㄨㄚ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