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國體制下的生活經驗(15)  ~美國

台灣在黨國體制的年代能看到的洋人絕大多數都是美國人，所以許多台灣人把「美國人」當成所有洋人的代名詞，這讓被誤認為美國人的其他西方國家人很不爽。在這些美國人當中又絕大部份是美軍，他們基本上分成兩種，一是長期駐台的美軍顧問，一是越戰來台休假美軍。 

在台灣人的印象中美國人都是很有錢、很大方的。駐台美軍都住在綠草如茵、獨門獨院的洋房，每一家都有大轎車，這其實是普通美國家庭的標準，看在台灣人眼裡那就是富豪了。 

政府的宣傳也在加強這種印象，無論是坦克大砲軍火，或是麵粉牛油貸款，美國人簡直像是聖誕老公公一樣，天天都有禮物送。美國人的有錢印象也創造了某些台灣語彙，譬如說：「我才沒那個美國時間！」在這句話中「美國」的意思是指「很多、多到用不完、浪費了也不心疼」的意思。 

我去過當年的美軍軍官俱樂部，其實一點也不豪華，但中規中矩，該有的設備一應俱全，而且質量都很好。我常形容就像國光號灰狗巴士，不花俏，很樸素厚實，這就是美國人的風格。 

當年一般人如果與美軍產生關係，大多都是從PX福利社買東西。由於PX的商品是特案進口又沒有關稅，所以按規定本地人是不可以買的，於是有關係的人就會拜託美軍的士兵或是台籍雇員代購，拿到外面轉售，可以獲得相當高的利潤。 

那些商品以今日標準來看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都是便利商店買得到的高露潔牙膏或是旁式面霜之類的日用百貨，但當時台灣沒有生產也沒有開放進口，少數帶進來在委託行寄賣的洋貨價格也很貴，這就給PX貨創造了很大的商機。 

當時台灣的商品無論品質或包裝都是很差的，美國貨不但感覺質量好，包裝精美，還有來自黃金國度的浪漫想像，所以連用完的空盒子都捨不得丟，還可以做其他用途。當年美軍要消耗許多洋酒，空酒瓶專門有人收購，台灣人拿來裝冷開水，或是切去瓶頸當玻璃杯用，都還很受到歡迎。 

托人從PX代購算是小兒科，海軍去美國接艦那才是大買賣，因為軍艦載運量大，不要說高露潔牙膏，連汽車都可能帶的回來。當年美國援助的軍艦有些是要派官兵到美國接收開回來的，出發之前採購清單與委託辦貨的錢早已準備好，到了美國接艦同時就到PX大肆採購，回台時不但所有的艙房都塞滿貨物，囂張一點的連甲板上都堆的滿滿的。 

海軍高層對此當然心知肚明，軍艦到港先在外海停泊，政四監察官搭小艇上艦視察，這時艦長就要將監察官拉到官廳去打點一下，船才能進港。其實海軍艦艇走私是從清代開始就已經有的傳統，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只是不能獨吃而已。 

民間把美國人視為聖誕老公公，蔣介石則對美國佬愛恨交加。因為美國第七艦隊的保護，他才能在台灣建立他的小王朝，也因為美國的阻擋，他才無法完成反攻大陸的願望。 

蔣介石曾想利用韓戰、金門炮戰與越戰等機會拖美國下水，幫助他反攻大陸，美國人早已識破他的技倆，多次峻拒，並嚴格控制台灣的軍隊調動與軍火存量。美國人並不喜歡蔣介石，多次想要除掉他，換上親美派，對於這一點蔣心知肚明，因為當時在開發中國家有太多這種案例，譬如越南吳廷琰總統兄弟就是在由CIA策畫的政變中被殺的。 

因此當1966年馬康衛(Walter P. McConaughy)奉派擔任美國駐台大使時，蔣介石大為緊張，因為這位喜歡吹豎笛，文質彬彬的外交官實際上是CIA的特務，心狠手辣，當年他駐韓時發生李承晚下台的政變、駐越時發生吳廷琰總統被殺的政變、駐印尼時發生讓蘇卡諾下台的政變、駐台期間安排蔣經國赴美訪問又發生暗殺事件，馬康衛簡直就是個災星。 

早年CIA在台灣很活躍，站長克萊恩博士與蔣經國私交很好。CIA在第三世界搞了包括政變、暗殺、收買、販毒等許多見不得人的事情，1963年被好萊塢拍成電影「醜陋的美國人」(The Ugly American)，有趣的是。這部掀美國人底的電影在美國上映沒事，在台灣卻先被禁演了，這顯示了台灣在對美國關係上的的兒皇帝心態，可笑又可憐。 

台灣人既視美國為黃金國度，有機會當然往美國跑。當年移民不容易，最大的可能是留學，所謂的「來來來，去台大，去去去，去美國」。許多留學生離開台灣赴美親人在機場眼淚汪汪相送就像是永別，因為去了就要想盡辦法留下，不打算回來了。 

美國藉由獎學金的優惠把台灣最優秀的好幾代菁英全刮走了，台灣大學成為其人才輸送站、先修班，雖然美國佬占盡便宜，我們卻還要稱讚他大方，這就是美國人高明的地方。反觀今天台灣社會以各種限制排斥大陸優秀大學生來台灣讀書，以如此小鼻子、小眼睛的格局來治國，台灣前途堪憂。 

以留美派為主力的台灣政府官僚體系讓整個社會產生一面倒的親美心哩，把美國當成全世界。譬如台灣媒體所謂的國際新聞，其實就只是美國觀點，台灣莫名其妙地跟著美國支持以色列反對阿拉伯國家，結果在需要沙烏地阿拉伯王國的協助時就進退失據。 

美國人不僅以軍事、科技、政治、經濟力征服你，還以好萊塢電影、可口可樂、牛仔褲、流行音樂、…..誘惑你，讓你從上到下、從內到外都服服貼貼。台灣也不是沒有反美運動，一次是1957年5月24日劉自然案件群眾攻擊美國大使館，一次是1979年1月26日台美斷交美國副助理國務卿克里斯多佛來台談判被抗議學生攻擊，兩次都不完全是民眾自發而是幕後有組織動員的黑手存在。 

80年代有許多台灣演藝人員生著一副混血兒的臉孔，人家問她的身世一率回答「我的外祖母是荷蘭人」。這就奇怪了，荷蘭人離開台灣已經三百多年，中間至少隔了十代不止，難道紅毛番的基因特別強，到今天還那麼明顯？ 

其實這些都是美軍留下來的私生子女，尤其在台中與台南因為有美國空軍基地特別多。美國在全球駐軍，私生子女是普遍現象，還好在台灣至少不像其他地方排斥混血兒，還讓她們有機會藉此踏入演藝圈。 

台灣歷經了荷蘭、西班牙、中國、日本的統治與英、法、美等國的影響，呈現與大陸完全不同的多元文化面貌，這是台灣的幸運，希望因此帶來更開放而不是更鎖國的態度。(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