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綠色的雲

踩在濕漉漉的林間小徑上，新鞋，顯得有些突兀了。

突然想起昨晚的天氣預報「因為秋颱所引起的共伴效應，明日北部東北部普遍有雨，民眾出門別忘了攜帶雨具。」氣象主播地聲音總是甜甜的。

但，一把雨傘能遮得住什麼？雨？或者陰鬱？

三個小時以前，我到底是踩著什麼樣的壯志出門的呀？

就在進入踏學的第三個星期的今天，好不容易氣溫終於不再那麼夏天，總是滿的溢出來的行程表也漸漸降溫，我勵志用難得空閒的一天，好好的前往圖書館征服目錄學。

外面風大，昨天就在養的喉嚨今天更疼了。

走到接駁車站，良曾教我，從這兒如何搭車到中央圖書館，她說阿咻妳這樣走過去太累了啦，如今我們兩人一南一北各據一端，曾說好要一起考上臨近大學的小小的少女夢想呢？都風化在現實裡了。

那幾個月，是我教妳怎麼讀書的，從國中以來，這群好友中我總是比較擅長埋頭苦讀的那一個，而當妳發現高職統測就在近即，自己卻早將大半的青春時光都耗費在社團和終究沒開花的愛情上，妳有點驚慌失措，記得我們總是約在麥當勞討論讀書方法的時光嗎？兩個人只點一杯奶昔就能暢言一整個下午，不諱言，我也是懶惰的，總是藉著討論課業的時間，偷偷的放鬆自己，你沒有經歷過的高中學測的龐大壓力，一直壓著我的雙肩，似乎只有那樣的下午，我們一起看著陽光明媚的夏日街頭，才能稍稍緩解我的不安和焦躁。

窗外，垃圾車在下面來來去去收一整排餐飲店的廚餘，對面是妳我的母校變了好多但依然泛著記憶的味道。窗外，細雨未停，接駁公車緩緩地駛向目的地。

中央圖書館我只來過三次，下錯車站不是沒有預料到的事。

它坐落的大公園倒不是沒有印象，小時候爸媽常趁假日帶我來此玩耍，這片綠地，在圖書館出生前我就已經認識它。雖然已經許久沒來訪，但，信步跟著抱書的學生們走，總是，能抵達。

灰色調的建築這樣的偌大，近乎空茫。裡面卻是內蘊豐富，走在人這麼多書這麼高的地方，壓力有點大。索書碼的編排似乎不是很親民，我在書架間來回穿梭，就是沒有網路上列出的書目。

從一樓默數到六樓，最後只抱回了一本《漢書藝文志新注》，心灰意冷之際遂轉向中文書區，忍不住翻起了三毛的書，她總是這樣囈語似的句子，嬉皮似的作風，跑到沙漠去嫁一個外籍男人，只因傾心西班牙便拉著行李二話不說飛往，多麼自由奔放，她不像一個人反像一陣風，死了數年，我相信他的靈魂定也繼續書寫著流浪。

另一本忍不住是拾起的，是鯨向海的詩集。就在這時我巧遇Seven，開學前就已經透過網路熟識的大學同學，一點也不意外，他是這裡的常客，造訪的頻率更甚於我這個當地人，昨晚我還在線上向他請教閉館時間。

「這什麼？」

「鯨向海的詩集啊。」

「妳不是說他演講很廢話，還借。」

「可是他的詩寫得很酷啊。」

他翻閱，然後邪邪的笑「你是說像這種句子嗎『愛情和小弟弟的確存在著距離』？」

「你什麼不翻就翻到這個！」

我手上抱著他一輩子也不會翻的《漢書藝文志新注》借了書回家，他回到座位上繼續苦讀經濟學。

或許我們更適合透過螢幕相談甚歡。

「愛情和小弟弟的確存在著距離」

鯨向海得詩集不得外借，因此離開圖書館時我的腦子裡只剩下這句話。

天空依然陰鬱，強風似是要吹折雨傘。

穿過公園的林間小徑，一家麥當勞就佇立在馬路邊閃著它該有的明亮。

夜色漸深，路燈倏忽亮起，和一旁的閃黃燈互佐成一段雙簧。

我仰頭凝望，任燈光向我的瞳灑以夕陽的餘溫。忽然間我就神遇似的熱淚盈眶，其實我所需要的，也不過就是，在墨綠色的天空下，這樣的，一盞街燈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