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生物課，可能是因為我比較愛講一些生活上的例子，或是新聞事件，再加上三不五時講個笑話，學生們口耳相傳，我在學校裡的名氣也算不小。記得有一年，學姐有事，假日課又很難調，於是找我代課。那一屆的我，正是得罪了妃主任，黑到不能再黑的時局。妃主任為了「懲罰」我，故意不排任何一個A班給我。哈，所以那年我可樂的咧──假日都不用上課，多好！當然啦，學姐有難，做學妹的當然就得拔刀相助了。本以為一進教室，學生會是一臉茫然，沒想到學生一見到我，竟然是全班心情high到了極點，而且還有人在歡呼！這下子錯愕的人換成了我：「你們幹嘛呀？我們不是不認識嗎？為什麼這麼高興？」

 

『老師，難道，』前排一個孩子興奮地舉起手：『妳就是那個「傳聞中」的生物老師？』

「『傳聞中』？」我笑得有點兒僵：「是什麼樣的傳聞啊？」

『就是那個上課中很會講笑話的生物老師。』那小孩亢奮到一個不行。

「喂～～」當時我的臉上的黑線大概已經成了一疋「不織布」了：「尊重我的專業好嗎？我不是來講笑話的，我的生物課可也是上得挺好的哪……」

話還沒說完，學生們的笑聲早已蓋過我的發言。唉！我什麼時候成了個諧星了？

 

×              ×              ×              ×              ×

「……和其他星球不一樣，地球因為擁有液態水，所以才能夠孕育出生命。」我講著課，順便問一下學生：「地球上的表面積，有百分之多少是由海洋覆蓋住的？」

『百分之七十。』有先瞄到課文的學生們異口同聲地回答。

『百分之百！』突然殺出一個很突出的聲音，是他們班挺愛搞笑的小羅。

「厚！我說小羅啊，」我老毛病又犯了，當下哈啦了起來：「你的答案怎麼跟我們地球人不一樣？你是哪顆星球的人被派來臥底的？怎麼你的故鄉全泡水裡了？」

『啊，』小羅這小子的反應也不慢，面不改色，笑咪咪地說：『被妳發現了！』

「哎……」不知道為什麼，腦海裡浮現出星爺的台詞，我衝口而出：「地球是很危險滴，快回你的星球去吧！」

 

×              ×              ×              ×              ×

仙人掌生活在乾旱的環境裡，為了減少水分的散失，所以它的葉特化成針狀。

 

哎！怎麼搞的，課本難道就不能用些有趣的語法來寫嗎？雖然課本敘述得單調，但老師們自己得想辦法讓它變得好玩。於是，我便畫了兩個瓶子在黑板上，一個廣口瓶、一個的瓶口很狹窄：「如果這兩個瓶子裡裝了一樣多的水，同時擺在教室裡都別動它們。一個禮拜之後，哪個瓶子裡的水會剩得比較多？」

學生們便開始指出瓶口很窄的那瓶，接著我再問「為什麼？」，然後學生們就會試圖跟我解釋；最後我再將他們的思考引導到「葉片的表面積愈小，水跑出去的機會就愈少；而針狀葉便是這種演化過程中的最佳型態」。

 

『 那 老師，』阿榮想不通，於是舉手發問：『既然這樣，那為什麼不要直接讓葉子全部都不見了？這樣表面積不就比針狀葉還要小，水分更不易散失了嗎？』

「問得好！」我稱讚了他一句：「這個邏輯很讚！不過生物的構造，不能光靠單一邏輯來成立。你看哦……」

其實，教育就是這樣，給你一樣東西，但學生問的問題不可能侷限在課本上。這些答案在大學教科書或是教師手冊上根本不可能找得到，所以，老師們當然也得當起推論大師來。也還好，教過那麼多的學生，自己已經不怕什麼大風大浪了，所以，我也就很輕鬆地接招。

 

「這裡有A、B兩棵仙人掌……」我拿起了粉筆，在黑板上畫了兩個圓形，並在底下各寫一個英文字母。學生們一個個開始笑了起來：『矮油～～老師啊，仙人掌怎麼長這樣啊？一點都不像！』

「示意，示意！」我佯裝生氣，用很誇張的語氣說：「這節又不是美術課，我也不是美術老師，要求那麼多幹嘛？看得懂就好了啦！」

學生們又笑成了一團。

 

「仙人掌A有葉子，而B沒有……」我在A仙人掌這個圓的周圍添了幾根代表針葉的刺，但學生們笑得更大聲了：『哈哈哈哈……怎麼長了那麼多毛？』

『長了毛的小雞雞！』大笑聲中，小羅的聲音壓倒了全班的音量。

「哇噻！小羅，」雖然學生冒出了個狀況外的地雷，但我立即笑了出來：「原來這是你長毛的小雞雞啊？｣

全班更是捧腹大笑，連坐在對面辦公室他們的導師都跑出來看是怎麼回事，見到班上沒狀況，導師才又回到了辦公室去。

 

『我的小雞雞還沒有長毛啦！』小羅也立刻為自己澄清，班上已經有人笑到飆淚了。

「好吧，就算你的小雞雞還沒長毛，｣我自己都覺得很好笑：「應該沒有人的小雞雞是球型的吧？你果然是個外星人，連身體特徵都和別人不一樣……｣

 

×              ×              ×              ×              ×

三百多年前的英國科學家虎克，用自製的複式顯微鏡，觀察軟木栓薄片，看到許多蜂窩狀的小格子，因此他把這些小格子稱為「細胞｣。

 

當然啦，上到一些科學史的部分，我們總得和學生談談科學家的生平事蹟。(有時還會忍不住要抱怨當初牛頓為什麼不是坐在榴槤樹下？否則理化可能也不會這麼麻煩。)因為小飛俠的反派船長太有名了，學生們總會竊笑，我免不了要一再地澄清。為了增加故事的生動性，於是虎克這個科學家，在我的口中，成了「有史以來最溫柔的科學家｣──他小時候得過天花，個性又過於內向，把不到妹的結果，只好一生致力於科學的研究；而也因為如此，虎克還歸納出「虎克定律｣、發明了氣壓計，還發現了細胞……

 

「所以說啊，你們要念那麼多的東西，｣我又來瞎掰了：「要怪就得怪虎克小時候為什麼要感染天花；感染天花也就罷了，幹嘛還要痊癒……｣

學生又笑了起來：『就是嘛……』

「好啦，當初虎克沒事自己組了台複式顯微鏡，｣我繼續往下說：「把很多東西都切成薄片來觀察，而且也畫下一大堆圖；有一天，虎克窮極無聊，把昨天喝完酒的瓶塞拿來切，也放到顯微鏡下，結果他看到了……｣

 

我正準備要學生看課本裡的照片，突然小羅很大聲地打斷我的話：『睪丸裡的細菌！』

「……呃……他看到的應該是課本上照片的樣子啦，小羅。｣我臨危不亂：「畢竟他看的不是睪丸切片嘛……｣學生們被這個亂入的答案唬得一楞，接著哄堂大笑。

 

「還有啊，當初虎克製作顯微鏡的技術還沒那麼精良，看不到細菌的。更何況，｣我等學生笑聲稍歇，準備繼續往下說，但突然有個念頭閃過腦海，又忍不住想再作弄一下小羅：「如果睪丸裡有細菌，那會引起發炎的……｣

學生好不容易平息了下來的笑聲，此時又忍不住爆發。

 

「哎呀！｣我拍了一下大腿，假裝領悟到一件事：「原來如此！｣

『老師，什麼事啊？』

「原來是睪丸裡有細菌引起發炎，｣我說：「難怪小羅會有球狀的小雞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