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跟人家對話，口音會引發一堆趣事。

 

像昨天，發哥說了件事，把大夥兒全笑彎了腰。事情是這樣的：

 

早上七點多，學生上學時間，發哥和老露、Liffy及阿浤站在校門口，看著學生進校門。突然間，有個阿嬤騎著機車，神色緊張地在校門口張望。這一看，明顯是個學生家長來找學生，但不知道該不該把車子騎進來的模樣。

 

『舞蝦咪代誌嗎？』發哥走上前去，用台語問，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啊都阮孫啦，》見到有人過來詢問，阿嬤像見到了救星：《啊煞嘸知影未記得帶便當盒仔，我只好幫伊送過來。啊嘸擱嘸知影欲安奈拿乎伊……》

 

這種事情，看在學務處人的眼裡，根本就是小事一樁──問清楚哪一班的，叫啥名字，廣播他下來拿就好了，但前提要先知道學生是誰。於是，發哥便問：『恁孫查甫抑查某欸？幾年欸？讀叨一班知否？』

 

《阮孫查某欸，讀一年的，嘸過我嘸知影伊讀叨一班欸捏……》

『啊伊叫啥名？』這個線索太籠統，範圍也太大，於是發哥問了。

阿嬤回答《伊叫「ㄧㄣ　ㄌㄨˊ　ㄒㄧㄢ｣啦……》

『……』聽到這麼台的口音，一下子聯想不到合適的字的發哥楞了一秒鐘，決定再問多一點線索：『啊是叨一字「ㄧㄣ｣？』

 

《啊叨「ㄧㄣ　ㄔㄨㄣˊ｣欸「ㄧㄣ｣啦，》阿嬤這一開口，可嚇壞了發哥：《「ㄌㄨˊ~~ㄌㄨˊ｣欸「ㄌㄨˊ｣，「ㄙㄝ ㄒㄧㄢ｣欸「ㄒㄧㄢ｣啦……》

 

啥？「陰唇｣的「陰｣？這個阿嬤怎麼這麼大膽？私密部位這麼大庭廣眾地說了出來，聽得真讓人覺得很害羞；還有，「ㄌㄨˊ~~ㄌㄨˊ｣的「ㄌㄨˊ｣到底要怎麼寫啊？「ㄙㄝ ㄒㄧㄢ｣？生鏽？生仙？？？？？發哥的頭頂上頓時冒出一大堆的黑線和數不清的問號。

 

一旁的老露，見到主任跟那個阿嬤講那麼久，也湊過來了解狀況，只聽到「ㄌㄨˊ~~ㄌㄨˊ｣之後的對話。一開始還以為那個阿嬤是來鬧場的，但看著阿嬤一臉正經的神情，儘管再怎麼想笑，也只能強壓住捧腹狂笑的衝動。

『啊無安捏啦，』發哥開口了：『阿嬤妳佮物件拿乎我，我請我欸組長幫妳查看覓咧，找到才幫妳拿乎伊……』

於是阿嬤忙不迭地道謝，十分感激地離開現場。

 

回到學務處，用電腦查詢一年級的學生，看看有沒有讀音比較相近的。結果Liffy查到了個名字：「殷茹軒｣，登時，全學務處一整個笑到快瘋掉……

 

這位阿嬤，妳真是有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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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兒，我也忍不住想起前幾天自己碰上的事情。

 

「學務處您好！｣上學時間，主任和生教組長們在看門口，阿肯色去練他的柔道校隊；而上學時分，阿強總得去盯一下學生整理校園環境；阿虔組長這時若不是正在接送小孩，便是為了訓育組的公事忙得團團轉。所以，暫時充當接線生的我，很制式地問候電話那一端。

 

『我要找＊　＊　＊……』我楞住了，因為對方一開口，感覺上像是蒙上了一層布，後面三個字，我一個字也沒法辨別。

「呃……對不起，您是學生家長，要幫學生請假的嗎？｣剛剛我一定沒有認真聽，所以先確認一下事由－－這時間，通常會打到學務處來的家長，多半是為了幫孩子請假。但學務處的人手不夠，不可能專人通知導師，所以我們接到這種電話，總是要委婉地和家長解釋，請他們下次直接跟導師請假；而這時導師多半都在班上，不可能接到電話，所以我們都會先跟家長說導師的分機，請他們在升旗之後直接撥導師分機去請假比較好。

 

『……呃，對，』對方似乎遲疑了一下下，但接著說：『我要找ㄧㄥˋ　ㄧㄥˋ　ㄧˇ……』

「嗯……請問一下，｣天哪，我該不該去檢查聽力呀？為什麼那三個字仍是像手掌摀著電話筒說出來的？「硬薏苡｣？這什麼鬼呀？但總要問個清楚：「您是要找一年級的導師嗎？｣

『對，就ㄧㄥˋ　ㄧㄥˋ　ㄧˇ啊～～』對方的語氣顯得有些不耐煩。

 

「呃……｣糟了，該不會碰上一個「咿哦｣的吧？這下子棘手了，萬一應對不好，被人家說我們D中歧視殘疾人士，這罪名我可擔待不起。思考了半秒鐘後，我迂迴地問：「對不起，我們學校沒有姓應的導師耶……那可不可以請您告訴我，學生是哪一班的，叫什麼名字，我幫您查一下……｣

『啊我就跟妳說了，是ㄧㄥˋ　ㄧㄥˋ　ㄧˇ啊』對方火氣上來了，感覺已經在失控邊緣了。

 

「對不起，我真的聽不太清楚，｣好唄，被罵就被罵，誰教我的聽力有問題？冒著被罵的危險，我決定問得更清楚些：「可不可以請您再說得更詳細一點，您要找的人是誰？｣

『就ㄧㄥˋ　ㄧㄥˋ　ㄧˇ啊～～』對方已經用吼的了：『就應用英語系啊！』

 

「應用英語系？｣我楞住了，啥東東啊？我不禁念了出來。

『對啊，』對方兀自怒氣未消，繼續用吼的：『妳們學校不是有應用英語系嗎？』

「不好意思，我們是國中，沒有分科系的耶……｣我只好很委婉地跟她說。切～～搞什麼嘛……這個傢伙打錯電話，還跟我雞同鴨講了那麼久……

 

『哦，我打錯了。』太不可思議了，前兩秒還在大發電霆的對方，這時候很淡定地，像個沒事人一樣，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後便掛掉了電話。喵的咧，連個道歉也不會說的哦？

 

掛完電話，我忍不住好奇：打到學校總機，一定是先聽到語音「ＸＸ國中您好，請直撥分機號碼……｣這人怎麼會沒聽到這一段？還沒來由地跟我嗆了那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