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氏者,不知何許人也,惟知其為域外人士,夷州陳某貪戀其色,故妻之,並育二子也。結褵後,陳某無故棄之,休妻求去,曰:「願重金贈汝,此去恩斷義絕,切勿相擾!」
談氏自此獨育二子,茹苦含辛。某日,聞上仁德,將賑貧病者。談氏遂病全身,又稱母子孤苦,望縣衙憐其窘境,發金賑之。主簿曰:「昔良人所贈之金,何其厚也,何以貪此賑乎?」談氏怒曰:「吾樂見己身之病乎?況良人贈金,與汝何干?汝欺吾孤兒寡母甚矣!願豁此身,狀告於汝,直達天聽!」絮絮叨叨,數刻有餘;見願不得遂,號於公堂,其聲振天,崩天裂地,猶如昔孟姜哭杞良之勢。衙人懼之,故以金賑之。
二子就學於塾,性若天壤--長者溫良恭順,里皆稱羨;次者少不更事,頑劣駑鈍,作惡無數,其行為鄉里所怨,然談氏獨寵溺次子,任其需索而無怨。次者入學塾二月有餘,其行不端,夫子勸之無益,告知其母,談氏大怒,厲聲道:「吾之子,心頭肉也,汝大膽至極,虐吾子致傷,服藥年餘也!夫子無道,如豺狼耶!」
又至縣衙鳴冤:「吾子之師,荒迭無道,何以教眾?吾子受其荼毒甚深,惟大人需償吾公道也!」縣衙惟恐談氏號哭,急詢其子之塾,其子之塾不堪其擾,易師教其子,始得偏安。
談氏子一曝十寒,缺曠其常,偶到塾,師命其面壁一刻,以思已過;其母曰:「汝等何能教人也?竟罰吾子面壁四刻!」;又某日,其子之服甚異,夫子命其返家正其衣冠,始得入門,其母大怒,曰:「夫子欺吾子太甚,竟攆吾子出門!」復至縣衙鳴冤,衙人至塾詢其情,夫子無奈,述實情,衙人竟不能置一言,默然而去。
某日,談氏至塾,相談於夫子,信口雌黃,謂夫子攆其子、罰其子面壁過久;旁人憤而駁之,談氏詈曰:「吾今相談於夫子,汝何人,安敢介入,無禮至極也!」夫子命其子前來相質,談氏嘯之曰:「何獨欺吾子?汝欺人太甚!」
其子至,談氏面色甚和,嚅嚅囁囁:「惟望夫子善待吾兒,余願足矣。」
詢其子面壁及返家更衣情事,其子曰:『夫子言為實情。』
談氏欲言,其子怒曰:『汝復有何言?不如歸去!削吾顏面甚矣!』言畢拂袖而去。
其子去,談氏狂躁如初,目眥欲裂,極力咆哮,曰:「何以尋吾子前來?汝欺吾太甚,當余之面尚欺吾子至此,況余不見之時?吾必狀告汝也!」
夫子不勝欷歔,望談氏母子,不禁潸然淚下,歎曰:【惟小人與女子難養也!】
某氏贊之曰:「古語云:『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然彼談氏者,猶勝萬夫當關,真談氏無雙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