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消逝了的歲月,仿佛隔著一塊積著灰塵的玻璃,看得到,抓不著。他一直在懷念著過去的一切,如果他能衝破那塊積著灰塵的玻璃,他會走回早已消逝的歲月。」
王家衛電影《花樣年華》片末
拒絕與被拒--------王家衛電影與香港的關係
備受本地影評人詬病的王家衛最新力作「2046」,《時代週刊》2005年十月六日一期的國際版,還是用了六頁的篇幅作了專題報導,並把它譽為「浪漫主義的傑作」。
王家衛的電影是本地電影文化中的奇葩(或異類)。
他的電影無法上溯任何本土電影文化源流或軌跡,他的電影在90年代可說是橫空而出。觀眾、影評人、甚至本地的電影人通通措手不及。應該是欣賞、批評、模仿、抑或拒絕 ? 好像到了今時今日仍未能定案。米蘭.昆德拉認為所謂知識份子的空談其實只是一場舞蹈。恰好王家衛的電影提供了如此華麗的舞台,難怪所有評論者幾乎都難以從容面對。自「阿飛正傳」之後每當王家衛拋出一套新作,仿彿由觀眾到所有評論者都大為緊張,他們由解讀到賞析、評論都不敢怠慢。
王家衛的電影成為了一個香港出產的國際文化品牌,但細心分析,你會奇怪香港這片土壤竟能培育出他的作品。首先,以商業掛帥的電影工業,竟然讓他拍一齣賠一齣的不問票房的拍下去。以2046為例,投資逾億,在香港票房只有600多萬。你會疑惑,他怎麼生存下去 ? 其次,王家衛的做事手法------拍攝超時、超支、無固定劇本,對精於計算和講求效率的香港文化簡直是諷刺。他的作品題材甚至無甚香港氣息,也無意觸碰香港的脈搏。他不是把香港拍得不像香港,就索性把電影抽離香港的場景。「阿飛正傳」大量的東南亞戲份,「東邪西毒」的塞外,「春光乍洩」的阿根廷,「花樣年華」的吳哥窟等。除了浮誇到達失真的華美外,香港賦予了他甚麼?是耐人尋味的。
從「阿飛正傳」到「2046」王家衛的愛用失序的電影表現手法,絮絮不休的內心獨白成為了他的個人風格。張叔平誇張的電影色彩和杜可風的短焦鏡,令人想起奇斯杜夫斯基的「紅」「白」「藍」,內心獨白之多又令人聯想起Eric Rohmer的The Collector等所謂思想的電影。電影的感情是蒼白而惘然的,正如他自己(和戲中的主角)常說 :「在被拒絕前,最好自己先行拒絕。」拒絕的對象,在王家衛的電影裏,有時是人,有時是一種感情,一份愛,甚至一個地方(春光乍洩),一個時空「2046」。正如他在電影中說「如果他能衝破那塊積著灰塵的玻璃,他會走回早已消逝的歲月。」這也可解釋為何他的電影中,香港並沒有存在感。也因此「阿飛正傳」的主角要離開香港尋母,「春光乍洩」的梁朝偉要張震代他遠去,「花樣年華」的主角則要把秘密交予吳哥窟等。
香港人拒絕王家衛(直接的拒絕入場看),拒絕思考他的電影(有不少高學歷人士竟然說看不明白),拒絕欣賞 (「才子」、「專業」影評人對他尤其苛刻 )。結果是首先被王家衛以電影安靜地拒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