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峰上─南湖大山輯之三〉◎鄭愁予
歸家的路上,野百合站著
谷間,虹擱著
風吹動
一枝枝的野百合便走上軟軟的虹橋
便跟著我,閃著她們好看的腰
而我鄰舍的頑童是太多了
星星般地抬走一個黃昏
且扶著百合當玉杯
而那新釀的露酒是涼死人的
一、主題:〈北峰上〉摹寫黃昏星臨野百合的景色。「一枝枝的野百合便走上軟軟的虹橋」,莫非詩人眼花了?不,是情動心動,物我交融。「便跟看我,閃著她們好看的腰」,野百合怎會跟著詩人走呢?是野百合太多了,詩人走到哪都有。「而我鄰舍的頑童是太多了」,這些頑童可能是一群原住民孩子,他們在玩抬東西的遊戲,抬著抬著便黃昏了,此時星星群現,作者在物我交融的狀態中,感覺黃昏像似被頑童、被星星抬走,夜裡頑童還摘了百合當酒杯喝酒;又,頑童,也可能是螢火蟲,「一閃一閃如星星般,他們於夜晚出現,代表黃昏已走,白色的百合花,在月光下,看起來就像是會發光的玉杯,夜晚的露水滴入百合花的花心,像是新釀的露酒,非常沁涼,但螢火蟲很小,如何扶著百合啜飲,需要點卡通的幻想,如此所言意象亦十分貼切。
二、結構:順時序。先描寫歸家路上所見,後空間易轉至登山紮營處,末了,百合再次出現,與開頭呼應。
三、音樂性:
(一) 斷句。「風吹動」,三字單列一行,是強調。「風吹動」必有魔咒,果然下句吹出百合 與彩虹的合一意象。
(二) 用韻:此詩無明顯規律的用韻。唯「ㄜ」韻,9行詩中句尾重複4次(站著、擱著、太多了、涼死人的)。句中亦用不少「著」字,如果把百「合」、「而」、「個」、「舍」和「擱」字,都計算的話,此詩86字,共用了「ㄜ」韻21次;「虹橋、好看的腰」兩句ㄠ韻緊鄰呼應。
(三) 內在節奏:本詩的內在節奏是輕快的,然時而用「ㄜ」韻緩其步調。尤其是第三句,故意放慢,接著兩句長句互押,節奏變快。
四、意象運用:以下為詩中所用之象,括弧為意。多個意象構成一整幅意境。象多半是名詞,是具體的物象、景象、事象。這首詩的著要物象是野百合。
野百合(閃著好看的腰)
虹橋(軟軟的)
鄰舍的頑童(星星般地抬走一個黃昏)
新釀的露酒(涼死人)
五、藝術技巧:
(一) 修辭
1.擬人化: 「野百合站著」、「野百合便走上軟軟的虹橋」、「閃著她們好看的腰」,三句將野百合擬人化。
2.暗喻: 「百合當玉杯」
3 明喻: 「而我鄰舍的頑童是太多了/星星般地抬走一個黃昏」
(二) 語言用字:
「站著」、「虹擱著」、「走上」、「閃著」、「抬走一個黃昏」和「扶著」,6 個動詞讓整首詩動感十足。
六、結論:
清代吳喬在他的著作《圍爐詩話》中,有句話是——「情哀則景哀,情樂則景樂」,正可以說明這首詩的情境。全詩沉浸在快樂的氛圍裡,讀之不覺也閃著腰肢。莊子在《齊物論》中,也提到「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這種物我交融是莊子美學的極致。當心境與天地萬物合而為一時,自然就會與天地往來,與萬物為友,這時忘我的造境就會自然浮現。以英國詩人華茲華斯(William Wordsworth, 1770-1850) 的這首〈致雲雀〉做結論,與偉大的詩人們一起神遊吧!
UP with me! up with me into the clouds!
For thy song, Lark, is strong;
Up with me, up with me into the clouds!
Singing, singing,
With clouds and sky about thee ringing,
Lift me, guide me till I find
That spot which seems so to thy mind!
帶我上,帶我上雲霄!
因為,雲雀,你的歌聲充滿了力量;
帶我上,帶我上雲霄!
唱呀唱,唱呀唱,
唱得雲天繞著您迴響;
拉著我,引導我,直到我發現
那個似乎是通向您心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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