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父親回鄉之旅（世界日報上下古今版）

莉萍

最近，讀到名作家龍應臺女士，悼念她母親的一篇文章中有一句話，「上一代的人不習慣傾吐」，讓我感觸良深。它讓我想起過世的父親，他生前寡言，很少和我談安徽合肥老家的事情，更讓我想起十多年前的一趟「思念父親回鄉之旅」。

那一年，當我從美國東岸馬里蘭州搭機經過紐約直飛上海，再轉乘和諧號火車前往合肥時，我是既興奮又忐忑不安。興奮的是，我終於有機會完成，父親此生沒有機會回老家看看的心願；忐忑的是，對故鄉知道不多的我，是否能夠順利把這趟旅程和我對父親滿滿的思念之情緊緊地扣在一起。

到了合肥，在麻省理工學院（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MIT）做事時認識的，後來返回中國科技大學任教的滕教授和其夫人的接待下，我們去了巢湖邊的「渡江戰役紀念館」，看了和「淮海戰役」(臺灣稱為「徐蚌會戰」）相關的文物和一場3D影片。看著銀幕上，有如身歷其境兩軍戰火交織的同時，我記起，在大陸身為職業軍人的父親，在戰火中左膝蓋中彈受傷，去北平協和醫院就醫的事情。爸爸也因爲常年在震耳欲聾的砲聲中，養成他後來一直無法輕聲細語的大嗓門。

晚上我們在一家餐館吃飯，滕教授特別點了一道安徽名菜腌鲜鳜鱼。它是用新鮮的生鳜鱼醃製而成，有一種特殊的臭味，故俗稱「臭鱖魚」，類似我們在臺灣常吃到的臭豆腐。在品嚐這道鮮美的菜餚時，讓我想到我的父親。父親憑藉早年隨軍闖蕩大江南北，遍嚐各地美食的經驗，在臺北北投開了一家餐館來養家糊口。如果他也能和我們一起，嚐到這道美食的話，那該有多好？

第二天滕教授帶我去参觀，紀念包拯的「包公祠」。當我走進包公祠大殿內，看到包公雕像和王朝、馬漢、張龍、趙虎四大護衛站立塑像及陳列的銅製狗頭鍘、虎頭鍘和龍頭鍘時，不禁想到，以前我常常陪著爸爸，在電視機前看「烏盆記」、「狸貓換太子」、「打龍袍」和「鍘美案」這幾齣京劇時，鐵面無私的包青天，總會在宣判罪行時，發出一聲聽起來讓人驚心膽跳大快人心的「鍘」⋯。想著想著，它讓我更明白，為什麼家父會喜歡看有關包公事蹟的平劇。除了他敬佩包公的公正廉明之外，也希望能透過看戲來疏解他心裡的鄉愁。

離開合肥回到美國之後，我覺得有點遺憾的是，在這趟短暫的回鄉之旅中，我沒能找到爸爸所說的，大牌坊小油門老家。但我還是認爲，能夠替我親愛的爸爸，完成他想回家鄉看看的心願之外，我也很慶幸我能完成這趟「思念父親回鄉之旅」，吾願足矣。

（10/23/2026世界日報上下古今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