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館也有「江湖」！在這江湖上，會發生怎樣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其中蘊含著人與人之間什麼樣的相處之道？一起來看作者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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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梅月對吃很有研究。她上餐館，除了點菜不含糊，付起小費也是很爽快，但她有一個原則：「貴些沒問題，但要貴得有價值。」一回，跟梅月去中國城，照她的說法，那是一個不三不四的時段──不是早餐，也不是午餐。我們進到一家平常都是外頭大排長龍，裡面擠得滿滿的中餐館。因為曾有好萊塢影星光顧，再加上美食評論宣傳的光環，所以總是門庭若市。

約莫十一點，店門剛開，異常冷清，我們是店裡唯一的顧客。點了一些簡單的麵食，梅月付了帳單，左等右等，等不到服務生找回零錢。「算了，我們走吧。」走出門，梅月問：「（餐點）十二塊多，給他二十塊小費，是不是給太多了？」我大聲叫道：「當然啦，你剛才為什麼不說？」梅月生氣地回答：「我幹嘛說，他自己應該知道啊！什麼××餐廳，下次打死我都不會再來！」

凡是在美國餐館打過工的人都知道，服務生的底薪很低，主要收入來源是小費。照理說，消費者是看對方的服務質量決定小費的多寡，但在餐廳已經有一種不成文的普遍標準：早餐、午餐小費通常是付百分之十到十五，晚餐則是百分之二十。也許，那天老闆沒有在場，加上旁邊無人，這位老兄，無所忌諱，在沒有詢問是否需要找錢的情況下，就自行將零錢收下。很顯然，這是一種很不尊重顧客的行為。

讓我們把場景換到另外一個地方──維多利亞海鮮餐館。梅月在此餐館有一個稱呼，眾人都叫她──「大嫂」。說也奇怪，每次只要梅月一出現，那家餐廳無論是領位或是服務生，臉上的表情，都會乍現一種驚喜，露出親切的笑容。有時，竟然可以誇張到同時有三位服務生，一起上前來招呼！我很好奇地問：「為什麼他們看到你都這麼興奮？」梅月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會聽他們說話，跟他們聊天吧。」我還是很好奇：「你們都說些什麼呢？」、「什麼都可以說啊，看他們哪裡不開心，就說些關心的話。」

若是你在現場，就可以十分清楚地聽到明顯的推薦：「不要點這個啦，今天不新鮮。」正當陷入點菜的苦思中，那位字寫得很不錯，缺顆牙，剃了個三分頭的服務生，突然靈機一動：「哎呀，點這一道，很新鮮！」梅月跟我使了一個眼神，彼此附議：「嗯，就這個啦。」那是一道大蚌殼肉蒸粉絲，放在兩個大蚌貝殼上，分量適中，不油不膩，鮮美爽口。嗯，真情推薦，果然不同，那位服務生跟我們說：「連我自己都想點這道菜呢。」

從事餐館業，是一項勞苦的工作，有一種形容很貼切，就是「做牛做馬」。在店裡招呼上下大小的侍者，整天馬不停蹄，乃是馬。廚房內的廚師，與油火共存，累到氣都喘不過來，正是牛。據說當有人點「牛肉炒飯」的時候，服務生會建議：「不要說牛肉炒飯，要說大廚炒飯，要不然廚師會生氣哦。」不難理解，在「做牛做馬」的服務生當中，梅月幾句親切的問安，如同耳邊妙音，可以使他們感受到一種深知我心的溫暖。梅月一語中的：「因為他們知道你是不是真正在關心。」

稱職的侍者，可以營造氣氛，讓人吃得順當、滿意、開心；反之，最怕碰到令人掃興的服務生。那天，與友人在某中餐館吃飯，友人在我上洗手間之際，聽到隔壁桌的對話後，一直咯咯笑個不停。原來，隔壁桌是同事們聚餐，其中一人是吃素，所以特別對服務生說明，要點素菜；然而，竟然發現菜中有肉絲。於是找來服務生詢問：「我吃素，點的是素菜，為什麼會有肉絲？」服務生答：「只有一點點，沒有關係啦。」服務生在再次鄭重說明下，才回去廚房，換上素餐。那位先生很火大地對其他同事說：「沒關係？拿一點給他吃，看他有沒有關係！」

從人際關係的互動來說，人與人之間，是一種相互服務的共生。今天我用我的專長與資源服務你，明天我被你的專長與資源服務，換句話說，你我都是彼此服務與被服務的對象。如果服務人的都能甘心樂意，被服務的都能心存感謝，就能世界大同，一起高唱「我們都是一家人」。無奈，云云眾生，人品有高有低，良莠不齊，難以預料......

就以那個私吞小費的服務生為例吧，他讓人頗有一種以君子之心，但換回小人之腹的感受。唉，為這位服務生的態度感到遺憾！他實在是做了一件因小失大的事。因為，他在佔了便宜的假像中，不自覺地得罪了一位樂施小費的顧客，又毀損了店家累積建立的名聲，更失去了換不回的人格。

有人，就有江湖。雖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但既然已經做牛做馬，那就踏踏實實地做一匹好馬，當一頭好牛！當然，過客如你我，也別忘了與大嫂看齊，時常要從心底說一聲：「你辛苦了！」雖然不能單憑此句混吃混喝，但敢保證，一定會比別的客官「吃得更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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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麥能

全職藝術工作者，獲頒古根漢繪畫研究員（Guggenheim Fellow 2007），熱愛色彩，鍾情繪畫，使用個人符號，訴說與神、與人、與自然的生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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