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非法語系小國貝南（Benin）在4月22日舉行上世紀90年代民主化來的第8次總統大選，儘管它的民主表現不如預期，但至少沒有任何一位總統企圖修改憲法延長任期，除了前兩次現任總統輸掉選舉外，後續三位都是在兩任五年任期屆滿後下台。今年4月12日，該國選出執政黨現任財政部長瓦達格尼（Romuald Wadagni）為新的總統。
貝南在1960年獨立之初，國名為達荷美（Dahomey），是當年17個脫離殖民統治的漠南非洲國家之一。如同鄰國多哥一樣，它在1963年出現首次的軍事政變，接著10年內又再發生5次政府被推翻的情形。1972年上台的軍事強人柯瑞寇（Mathieu Kérékou）將達荷美改名為貝南，以彰顯中世紀西非著名王國的文明成就。在執政18年後，他順應第三波民主化潮流及國是會議的主張，開放多黨民主選舉，卻意外地在1991年的大選中以不到3成3的選票，敗給曾在包括世界銀行及國際貨幣基金會在內等國際金融組織任職的索戈洛（Nicéphore Soglo）超過6成6的選票。
這樣一個結果，對於願意推動多黨民主選舉的柯瑞寇而言，無疑是一大挫敗，似乎貝南民眾並沒有做出應有的回報，反倒是懲罰他近20年的威權統治。輸掉選舉後，柯瑞寇表現得相當低調，但五年後的1996年總統大選中，他成功地在第二輪選舉中勝出，贏回政權，2001年他連任成功。兩任任期後，曾經長期執政的柯瑞寇並未眷戀權位，選擇退休，留下一句名言：「你如果不離開權力，權力就會離開你」（If you don't leave power, power will leave you）。
柯瑞寇留下的權力真空，讓2006年的總統大選群雄並起，有30多位候選人投入大選，獨立候選人、前西非開發銀行（West African Development Bank）總裁波尼（Yayi Boni）在第一輪的選舉中獲得3成5的選票，並在第二輪中以近7成5的得票率當選總統。波尼兩任10年任期屆滿後，另一位獨立候選人塔倫（Patrice Talon）雖然在第一輪選舉中落後，但卻在第二輪中以幾乎是2比1的得票率獲勝。塔倫在今年初同樣做滿兩任後卸任，他所支持的財政部長瓦達格尼以獨立候選人的身份參選。由於這次僅有兩位候選人有資格參選，他輕易在第一輪勝出。
雖然貝南過去30多年定期舉行總統大選，同時每位總統都沒有透過修改憲法延長任期，政權的交替也大多平順（或許和選舉結果差距明顯有關），但它近7年的民主表現，在《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的報告中，從原先的「自由」（Free）類別，退步到「部分自由」（partly free），另外在《經濟學人》的年度民主指標方面，它同樣是由「部分民主」（flawed democracy）退步為「混合政體」（hybrid regime），究竟是哪方面的表現讓它出現「民主倒退」（democratic regression）或至少「民主遲滯」（democratic stagnation）的現象？
儘管貝南已有超過半世紀沒有出現文人政府遭到軍人推翻的情形，但去年底卻發生流產的軍事政變，4個月之後能夠如期舉行總統大選，照理來說應是該國民主鞏固的印證，但卻被視為塔倫總統透過親手挑選繼承人以延續其影響力的政治操作，畢竟過去這些年的民主倒退，源自於塔倫打擊異己、限制反對勢力的結果。
舉例來說，今年1月的國會選舉，109席次分別由兩大政黨包辦，但兩黨全都支持塔倫，原先還有28席的反對黨，則是全軍覆沒。同一時間舉行的地方選舉，由於反對黨不允許參選，連一位候選人都無法推出。同樣在總統大選中，瓦達格尼是他指定繼承人，但另一位所謂反對黨候選人的政見並沒有與塔倫有違和感，也難怪有觀察家認為塔倫雖然下台，但仍將保有高度的影響力，甚至是幕後的影武者。儘管沒有軍事政變，但塔倫統治下的貝南已形成透過民主政變轉而走向威權道路，新當選的瓦達格尼若能適時扭轉這個威權傾向，或許貝南還有機會重返非洲民主櫥窗之列。
（作者為國立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