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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3月14日

水仙

是我愛上這嚴冬，還是你高潔的嬌柔，讓我眷戀著灰沉的天，眷戀著屋外肆意的風響。

總是在新春來臨的時候，你怯怯地露出頭來，在一片的火紅裏放著幾分恬適溫馨的純色。我喜歡把你放在我空蕩的窗臺上，讓一大塊沉悶著的天做你的背景。這樣的安排，讓人匪夷所思，卻是我不變的決定。

從還是一棵笨笨的“蔥頭”開始，你就被安靜地放置在那裏，映著身後的灰和身後平靜的黯淡。我精心在你的身體上雕琢，刻出一棵棵藏于厚重下的幼芽，我知道它孕育著你驚人的美麗。於是，我非常地小心，捧於手心的已不只是一株花兒，而是一件珍寶，一件藝術的化身。我日日坐在你的面前，美麗地期待著，久久凝視稚嫩的芽，默默地念著：就在這裏，就在這裏，就要盛開出如昨的純潔與美麗……

天，灰濛濛地壓抑著所有生命，像是要吞噬了我，吞噬了意念裏星星點點的期待。我不憚天的威脅，我明白，這就是冬天，冬天就是冬天。

窗子不很結實，在冬的號叫聲裏吱吱呀呀地呻吟，偶爾還有一兩聲咚咚的巨響。我縮在厚重的被裏，聽著，心也就吱吱呀呀地疼起來。看著安然的你，沒有任何動靜，像個嚇壞了的小生命，小小的芽死死地立著。我於是開始怕，心頭輕輕顫動起來。

陽光在某個午後偶然透進來，舒心地在窗上攤開，卻依舊是冷冷的，在雪白的牆面上映出你單薄的影，剪紙似的生生硬硬地浮在那裏，我看著看著，就驟然升起一縷失望。這樣的疼痛煎熬著我，我怕著，每天繼續著莫名的擔心。也許，我不該把它們安放在那樣一個冬可以隨意來去的角落。我有些後悔，雖然，那是我不變的決定。

終於，在一個不太冷的清晨，我見到了你抽出的葉。嫩生生地豎著，油油的綠蕩漾著我的心，花，已經不會遠了吧？星點的期待被暫態點燃，在朦朧的晨光裏，我看見那葉嫩嫩的笑。

家裏人開始忙起過年的事來，氣氛漸漸露出一點粉紅，隱隱的，卻又分外清晰。那一天，我登上凳子，把一副火似的春聯貼上，條條的火紅燃著陰冷的空氣。慢慢空氣泛起些暖意，身邊的氣息也被燒得火熱，閃閃爍爍地冒著喜慶的火光。是新春了，一切如此真切地飄在冷風裏，於是，風也不再那麼凶，也被熏得多了幾絲溫柔。葉已碧綠成一片了，看起來你已經不那麼柔弱，堅強了許多。

期待一天天沉澱積攢，我望著你，望你身後的低沉壓抑。我依舊默默地念，默默地祈禱，等候，守候著那一份溫馨，那一份火色間的清醇。

像是一陣浪濤，你的美麗在除夕那夜湧來。雪白的花瓣，鵝黃的蕊，昂揚地挺起胸膛，激蕩的美蘊著幾分含羞，嬌柔的姿態中透出一心高潔。脫出塵世的清明亮徹，伴著紅豔豔的新春，散發的不止是芬芳，更是動靜之間悄然生出的喜悅與希望。

我空蕩的窗前滿是你的動人，滿是你給的暖。我恬淡地笑著，眼裏閃著你給的光輝。你的身後是依舊的灰沉，依舊的黯淡，卻早已不是你美的遮蓋。吱呀的窗不是在呻吟，而是在為你的勝利，你的高潔，你的傲骨而高歌。

這樣的你，如夢純粹，如天高遠，在最慘澹又最火紅的光景中怒放。於是，人們認定你是天仙的化身，於是，人們這樣詩意地喚你：水仙。

你悄悄地告訴我：在不完美的世界也可以燃起迷人的火光，壓抑的灰暗裏也能生出芬芳，只要你願意，你也可以，你也可以讓隆冬因你而美麗……

你的話語，像一首雋永的歌，熟悉又陌生著，在不再嚎叫的冬夜纏綿低回。讓我灰著的心欣然徘徊在你給的世界，在心裏反復低歌著，你給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