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王寶發現在在中國大陸如此之火紅。去年因為要交報告,仔細看了他的第一部電影和處女作「盲井」,寫了這篇粗淺的觀後感。當時對片中的演員印象都滿深刻的,尤其是王寶發,可以說是十分成功的「素人」演員。他還得過金馬獎最佳新人獎,評審真是慧眼識英雄。
一部電影如果題材出色,便成功了一半。柏林影展得獎的《盲井》,敘述發生在地下數百公尺的礦坑裡的故事,題材已十分特別。描寫採礦的電影拍得不算多,加上礦工這種職業實在太苦,這類電影往往都十分感人。但是《盲井》不著眼於此,而是講述靠礦場行騙的故事,同樣有感人的情節,更多了一分震憾。
在公權力和媒體力量觸及不到的化外之地,在暗無天日的地底礦坑裡,無法無天的勾當在進行著,但這不是一個簡單的犯罪故事。宋金明和唐朝陽是礦區老手,想必與眾多在礦區討生活的人一樣,來自困苦的家鄉。只不過他們腦筋動得比別人快,想出以詐術殺人,騙取撫恤金的手法。元鳳鳴是年僅十六歲的孩子,卻已外出想做民工,幫助家計,讓成績傑出的妹妹可以繼續求學。宋、唐兩人把他當成獵物、下一個犧牲者,沒想到卻讓這孩子了結他們的詐騙人生。
除了內容取勝,在表現形式上,導演的處理亦有可觀之處。採礦須深入地底多深?導演用了一個自下向上仰望的鏡頭,來拍礦坑入口,隨著升降車向下走,光明的入口變得越來越小,到後來只剩一條縫。觀眾從這影像變化裡能夠體會那距離之長,而那一線光明似乎也象徵對人性不必絕望。
殺人越貨固然違法,但他們騙的撫恤金不過二、三萬元,貪官污吏動輒奪走國家百萬、千萬。這應該不是在為他們脫罪,反而會讓人思考,政治不清明,造成人民受苦。固然宋、唐(這兩個姓恰巧是中國文明發達的兩個朝代)兩人做的事不對,但若人民生活不這麼苦,至少他們要找人下手會比較難吧。導演又透過唯利是圖的礦場老板的口中,說出:「中國什麼都缺,就是不缺人。」不免令人感歎在人口眾多、經濟落後的地方,人命多麼不值錢。
在經費拮据的情況下,導演大量使用現場實景,確實多了一分真實感,使故事的真實性多了說服力。雖然攝製條件較差,但導演對一些關鍵性場面的處理仍很了不起。素樸題材用素樸的拍法,反而相得益彰。否則若是用好萊塢式的大手筆,或是像《滿城盡帶黃金甲》的方式來拍攝,其成品可能只是場面壯闊的空殼子。
一開始,不僅礦長,觀眾也被兩人的演技騙了。後來才發現原來是謀撫恤金害命。像兩人看到元鳳鳴那一段,鏡頭不經意的一瞥,唐就看準了獵物。之後,元突然間好像走失了,唐宋二人焦急的找人,片子運鏡的方式,頗有眾裡尋他千百度的感覺。
選角也是劇情片成敗的一個關鍵。本片兩個主要演員不慍不火將劇中人物刻畫得很成功,最搶眼的則非金馬獎最佳新人獎得主莫屬。他憨厚的長相和神情,彷彿不必演戲,活生生就是那個老實的孩子。
在《盲井》一片裡,也可以觀摩如何透過電影銀幕的框框,呈現現實與理想的拉扯。孩子代表理想,代表希望,騙徒代表社會現實。元鳳鳴在遇見他們後,逐步嚐到現實的滋味。他開始對性感到興趣,。他仍不放棄求學的理想
隨著劇情發展,宋金明似乎越來越覺得無法對這孩子下手,孩子就彷彿年輕時的他,一心向學,卻為生活所迫,不得不出外討生活,最後落得做此勾當。他甚至把孩子當作自己在家鄉的兒子,最後是他犧牲了自己和夥伴,替孩子換得撫恤金。唐宋兩人並非泯滅人性的歹徒。他們一拿到錢,除了留下一些自己用,其餘全部匯回家。宋金明還告訴我們,他的心願便是籌足供兒子唸完大學的費用,似乎達到這目標後,他便準備洗手不幹了。唐朝陽雖然兒子功課不好,他仍是為了家人,不是為了貪婪而做了騙子。
這樣的結局是告訴我們,心軟的代價是付出生命,抑或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本片勘景的工作應是一項艱巨的工程。雖然大陸產煤的地方多,但礦場往往位於偏遠地區,要四處尋覓肯出借拍攝電影又符合場景條件的,想必需要花費不少功夫。到拍攝時把大隊人馬、機器拉到外景地,又考驗著整個攝製團隊。所幸最後的成品獲得好評,倘若能有好的票房,叫好又叫座,得到觀眾的青睞,那就更圓滿了。可惜好多不錯的片子,未能受到觀眾注意。如何做好電影行銷也是值得耕耘的田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