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就喜歡坐在有窗口的地方。記得小時候,母親在窗邊種滿了各式各樣的花花草草,有一種有藥效的植物,叫獨行千里,名字很奇怪,所以一直記住。葉子長得茂盛時,母親就會把葉子一片片摘下洗淨,然後特地買了一瓶廉價的黃酒,一片片塞泡入酒內,浸過了相當時日,它就成了一樽上好的跌打酒。其實,就算葉子不浸酒,也可以當鐵打酒來外塗,因為獨行千里的葉子生來就是多汁葉厚,卻十分柔軟,用手指輕輕一搓,汁液就流出來了。我有時坐在窗邊,有事沒事也會摘下一片放手心搓揉,一下子葉子的汁液便揮發著一股嗆鼻的特別藥香,一點不令人討厭,反而有點越來越親近,也許這就是造物者對於我們的恩寵。再來有幾株日日春,幾乎天天開花,真正是名符其實日日春,如同春天裡天天盛開的花朵。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尚有那多株叫母親心花怒放的鐵樹。據說鐵樹是罕見開花的,一旦開花,一定是必逢喜事臨門。不過是矮矮的幾株吧。每天看到時,不外是長長的葉子,不變的綠意。可是,有一天放學,我才放下書包,母親就靠過我,臉上掩不住喜悅之情說,看,快看,鐵樹開花啦!,
我急著大步走向窗前,窗檯顯得有些高,我根本看不清楚,旁邊有張小椅子,我拿來墊上腳,此時才真正看得滿足。看著看著,小小的心靈,有說不出的快意。連連啊了幾聲,好好看啊!只有其中一株開放著白色的花,黃的蕊!開出的花有飯杓那般大小,小小花心捲在中間,散著粉粉的黃色,不像日日春有好幾朵花瓣。每天的小事,都是母親好心情的分享,也因為 這些與母親互動的小事,在有意無意之間,從此不但愛上了花卉世界的小綠意,也很想看透天地間無限的奧祕。叫你愛,愛得不用說理由,叫你遐想,一看就可以呆上半天。後來,歲數大一點,開始看窗裡窗外之類小說,思想更跳躍,想像更空間。這扇生活的小窗,不管是眼前的或是空靈的,都不曾消失過。每次有機會和朋友去看出售的房子,開了大門的第一個下意識動作,就是接著想到開窗,很用心看窗戶的設計,也看看窗外的景色。有窗的地方就該有陽光,那最好不過。無法想像那種一開大門就一定得開電燈的住宅。人在屋內,分不清是早上晚上,那不用說什麼窗外好風貌了。據風水學專家稱,即便是一個浴室,也得有一扇小窗口,才算是符合風水之道。其實風水不外科學,多了一口窗,自然通風爽氣,只有好沒有壞。
今天我上班的單位,是個全新的辦公處。很感慶幸,我工作的位置背面靠牆,左手邊是一扇玻璃窗,窗外景氣爽朗,走廊植栽一排排的三角梅,點點花紅迎風搖曳,詩意盎然。在清靜的午後,向外眺望,我想到很多往昔的美好時光。母親雖已遠去多年,但在想念她之時,我會輕輕唸著,媽,放心,我們過得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