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永不止息。」(《哥林多前書》13：8)

   漸忘現象不只影響家屬照護中緊張關係，竟然也能牽動國家安全與方向，讓人對於作為生命似乎必經之途、往而不返的「失智症」，瞠目結舌而撫之慨歎。

   「失智症」與「死亡學」，是「人生畢業」前必上的末堂課與必繳的作業。

   為了骨肉之親與中國人失喪靈魂，我在北美不治之病中被神醫治後，便棄美國夢與垂手可得的一切、束裝返台，回清華從事教育與教會服事的志業，以為救贖與對主恩典的回報。雖然，教學研究與教會事工壓力繁重，我總是盡己之力，自新竹返北，探視父母親與家人。

   經常家中無人時，我會不經意間看到母親在旁對著我傻傻微笑，初始我不以為意。有一天，我獨自陪著母親觀看電視，她喜愛、有關日本人生活的影片。看她高興專注的觀賞，我也就靜靜在旁心想著研究與服事雜務。

   突然，她轉過頭來，似乎發現我的存在，驚喜的說：「阿隆，你何時回來了?!」 

   「阿母，您剛開門讓我進來的。」我應答說。她滿意地笑笑、又回到電視機銀幕上。

   幾分鐘後，她趁著廣告時間，又轉頭面著我，同樣驚喜的說：「阿隆，你何時回來了?!」    

   「阿母，我坐在這裡一會了。」我笑回說：「您剛已經問過我了。」她高高興興地、又把目光轉向電視機上。

   不久，她又同樣的發問…

   短時間內，我在思考中連續被打斷幾十次，我確實被煩了，甚至有點生氣，回答的口氣也逐漸不耐。 

   驀地，有個聲音自我心底湧上：「你在美國期間，她每時每刻都是這樣惦記著你。」

   頓然，我的眼淚直淌，模糊中看著她喜怯怯、又心中受安慰地觀賞她喜愛的電視劇。

   後來，三弟告訴我，我在美國期間，每年除夕圍爐時，母親一定特別為我擺上一副空碗筷，在全家歡喜團圓中，帶著一份牽掛遠方流浪兒子的心。我終於明白，身為在美國為學業堅強奮鬥的大男人，何以每夜晚都會軟弱地在淚水中驟然醒來－－原來那是一個母親每分每秒的惦念，透過母子連心，呼喚著遠方孩子的「量子糾纏」(Quantum entanglement)啊。

   如果不是母親的失智，我大概查覺不到那份愛的惦念呢。

   晚年，我的父母親相依相守。父親驟逝時，母親仍對家父不時的關心、惦念與健忘，一直詢問說：「這麼晚了，松啊(父親名字)怎麼還沒回來呢?!」我們不忍提說父親已逝真相，只說他出去逛逛，待會就回來了，來安撫她。

   父親榮返天家17日後，自美國回來奔喪、曾任護士的姪女，帶著家母到南投散心。途中，她一時發現老伴沒有跟來，驟然心臟停頓，在無病痛與掙扎中，安詳地離去，與一生持守的父親，永遠一起安息在主耶穌的懷裡。

   失智症雖然可怕，但感謝主，在家母失智殘餘記憶裡，讓我洞見在主耶穌裡與為母者心中，那份說不盡、奪不走、永不止息、偉大不朽的愛(Agape)。

   因主耶穌的愛、親人的愛，讓我堅強站立(Stand firmly)，能笑看失智症、感念主與父母的恩典。

(轉載自《基督教今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