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鼓樓

照片引用來源：tripadvisor.com

第五十章、［任務］

 

進入七月後，唐家並沒像一般學校一樣放假．

一來小軒學習意願很高，想繼續上課；

二來她即將回學校上課，因此先預習課業，以免趕不上同儕，因此曉荷繼續教學到八月底．

 

一天早上，唐先生在起居室檢視寄來的信函．

當他打開一張請帖，不覺陷入沉思，直到劉媽走進房時，他才抬起頭．

 

‘明禮呢？’唐先生問．

 

‘還在睡吧，今天週日，少爺一向起床較晚．先生找他有事嗎？’

 

唐先生點點頭．‘我想派他去韓城選擇禮物．’

 

‘禮物？請問是甚麼東西？’

 

‘前陣子我在西安遇到一名來自韓城的吳姓書店老闆，營業範圍包括古籍善本，對方留了名片給我．

最近吳老闆從南京進了一批清代古書，寄了樣單給我．

下個月剛好是宋先生生日，我打算送給他一份善本作為壽禮，他是國學教授，應當會感興趣．

只是明禮學的是財經，我擔心他對這類文學古籍會陌生，’

 

劉媽聽了，靈機一動．‘可以請關老師幫忙啊，她住在宋家，大概了解宋先生喜好．另外關老師是中文系畢業，對古書應該有所認識．’

 

‘好主意！’唐先生雙眉頓時舒展．‘家裡剛好有個現成的適當人選．’

 

‘可是關老師跟少爺關係不佳，我不確定她是否願意跟他同行．’

 

‘我聽妳提過，關老師的目標是存錢買一套自己的房子，是嗎？’

 

‘沒錯，關老師為了儲蓄，在物質消費上蠻節省的，譬如她就常撿盈盈小姐的舊衣，再修改來穿．關老師的女紅縫紉技術很好，我常誤認為是新買的衣服呢．’

 

唐先生忖了一會，‘既然如此，明天我提前下班，親自詢問她．’

 

＊

 

第二天下午，曉荷下課準備回家，卻見劉媽來喚她．

 

‘關老師，先生想跟妳說話，在客廳等妳．’

 

‘有甚麼事嗎？’

 

‘妳去就知道了，先生會親自告訴妳．’

 

曉荷猜測大概是關於小軒下學期就學的事，不疑有他的來到客廳．

唐先生見到曉荷，請她坐下．‘關老師，妳這週六有空嗎？’

 

‘我沒事．請問先生有何吩咐？’

 

‘吩咐稱不上，其實我是想請妳幫個忙．’

 

‘幫忙？’曉荷疑問的挑了眉毛．

 

‘妳宋伯父生日快到了吧？’

 

‘對，八月．’

 

‘宋兄是大學教授，我打算送他善本書作為壽禮，妳知道妳伯父的喜好嗎？’

 

曉荷笑道：‘宋伯父很大方，允許晚輩到他書房去借書看，我大概知道他蒐藏偏好．這真是一份特別的禮物呢，唐先生．’

 

‘太好了！前陣子我認識一名韓城的書店老闆，最近進了一批清代善本，可是敝人對古書刻本並沒研究，所以想請關老師到韓城一趟，選擇一本宋兄喜歡的善本．麻煩妳暫時向宋仁兄保密，我想給他一個驚喜．當然，我會另外付一份酬勞給妳．’

 

曉荷思索一會．‘好，我答應．宋伯父對我恩重如山，為他做點事是應該的．’

 

‘韓城距離西安兩百多公里，路程不短，如果趕不回來，可以在當地住一晚，

順便逛逛當地，隔天再回西安．放心，旅途的食宿交通費用都由唐家負責．’

 

不愧是富翁，真是大方！曉荷在心裡忖著，既然如此，我就趁這個機會在韓城小逛一番吧．

 

‘對了，’唐先生補充：‘另外我有個請求，不知妳是否能答應？’

 

‘請說．’

 

‘我打算派明禮開車載妳過去，妳會反對嗎？’

 

這話就像當頭棒喝，打得讓曉荷剎時呆住，差點變成茂陵的石雕．為何幸福和不幸會同時向我招手？‘派…唐明禮…載我？為什麼？’ 曉荷囁嚅道．

 

‘我不放心妳一名孤身女子前往，所以安排一個可靠的人陪妳過去，比較保險．’

 

可靠？曉荷在心裡吶喊著，跟唐明禮同行才讓人擔憂吧！‘司機呢？可以派張師傅載我啊．’

 

‘週末我要用車，老張沒空，因此只能請明禮代勞了．’

 

‘西安到韓城可以搭火車，我能自己去的．’

 

‘這太危險了，妳沒到過韓城，要是迷路了怎麼辦？

再說一個女子去購買古籍善本，我怕對方看妳年輕可欺，漫天要價，讓妳吃虧，身邊有個男人還是比較安心一些．

這樣吧，我額外付妳一個月的薪資，妳願意答應嗎？’

 

一個月的薪水！曉荷的雙眸不覺睜大，心裡陷入掙扎．

她正在儲錢購房，如果能多拿到一個月酬勞，代表又邁向目標一大步．

曉荷思量半晌，最後金錢的誘惑戰勝對明禮的厭惡．

 

‘好，我答應．不過我有個請求．’

 

‘說吧．’

 

‘我和明禮先生關係…一向不太和諧，因此擔心旅程中會有所衝突．

能否請唐先生吩咐他在途中尊重我的意見，別強人所難嗎？’

 

‘明禮的性格確有些傲慢，喜歡我行我素．

放心，我會命令他尊重妳，不讓妳這趟旅程受氣的．’

 

‘麻煩您了．’

 

‘另外也請關老師放心，明禮雖然個性自大，但他受過紳士教育，不會對女性做出非禮之事的．’

 

曉荷怔了半晌，一時聽不出唐先生話中的含意．等她意識過來後，連忙否認．

 

‘我根本沒擔心那種事！’

 

和明禮相識以來，雖然常有摩擦，但除了上月那次突兀的強吻外，

他並沒吃她豆腐或調戲她，因此曉荷從未想過騷擾之事．

 

‘那就萬事拜託了．’

 

曉荷有點疑惑為何唐先生一定要明禮陪她去，還用金錢誘惑她，難道是那位大少爺的要求？可是一想到報酬，便覺得無關緊要了．

忍一日就能換到一個月薪資，這代價是值得的．

 

‘加油，一天很快結束的，只要咬緊牙根便熬過去了．就當作上天給我的磨練吧．’ 曉荷緊握拳頭，為自己打氣．

 

 

＊

 

 

晚餐後，唐先生叫明禮來到起居室，劉媽端茶給主人後，也留了下來．

 

‘明禮，週六你有事嗎？’唐先生問．

 

‘我要去參加一名高中同學的生日會．伯父有吩咐嗎？’

 

‘我有事想請你幫忙．但既然你有約，我就另找他人吧．’

 

‘到底甚麼事？’明禮好奇地望著伯父．

 

‘我請關老師本週六到韓城去選購清代善本書，作為送給宋先生的生日禮物．

但讓一個年輕女子單身前往，覺得不安全，

週末我要用車，無法讓老張載她去，因此打算派你護送她到韓城．

不過你要去慶生，我再另找他人吧．’

 

明禮的眼睛驀地睜得偌大，一臉驚訝，這事完全出乎意料之外．他的內心頓時像暗潮似地騷動著．

 

‘既然是伯父的吩咐，又是送給宋伯伯的禮物，我就陪關老師去韓城吧．

 

‘你確定？失約不會讓你同學不高興？’

 

‘我可以事先送禮祝福對方．’明禮笑道：‘伯父的事情更重要，這關係到唐宋兩家的交情，再說宋伯父一向很照顧我，當初到英國留學也是他建議的．’

 

唐先生盯著姪子，彷彿在忖度他內心的真正想法：‘那就這麼定了，週六你載關老師去韓城去選善本書．

注意安全，假如無法及時趕回來，就在韓城過一夜，不要摸黑回西安．’

 

‘我知道！一切會遵照伯父的指示．’明禮的嘴角壓抑不住上揚的衝動．

 

‘那你去休息吧！’

 

‘好，伯父晚安．’明禮回房去了．

 

劉媽站在一旁，靜靜觀察著．當明禮離開起居室後，她問：

 

‘先生，你這麼安排有甚麼特殊涵義嗎？’

 

唐先生平靜的回望劉媽．‘妳認為呢？’

 

‘我不敢隨便亂猜測．’

 

‘那就別亂猜吧．’唐先生意味深長的微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