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渡邊洋介】

   北千住「寶湯」的建築外觀

    日語中的「錢湯」，即指大眾澡堂。雖然對日本人來說，在家裡也能泡個舒服的熱水澡，但偶爾造訪一趟澡堂，依舊是一項愜意怡然的事。

    北千住地區位於東京東北部的足立區內，夾在隅田川和荒川之間。在這一片狹小的土地上，北千住至今仍保留著許多傳統澡堂設施，是錢湯評論家與愛好者們心目中的「澡堂樂園」。

    北千住中歷史悠久的澡堂─ ─「寶湯」創業於１９２７年，建築物的外觀宛如寺院般莊重而華麗。屋頂簷口上翹呈弓狀，這種造型被稱為「千鳥破風」，而在入口處的門簾上方，還雕刻著細緻的七福神像。再往內走，映入眼簾的是一座日式庭園，主庭園正面寬度約２０公尺，深約５公尺。園中杜鵑花盛開， 約３０隻錦鯉悠然自適地優游於池水之中。眺望著庭園，人們拿著瓶裝牛奶坐在簷廊邊，讓泡得發熱的身體涼爽一番，何其愜意。

    不過，「寶湯」並不算是一樁特例，事實上在北千住裡擁有佛寺般華麗外觀的澡堂在所多有。平民文化研究家的町田忍，曾走遍日本全國３３００間澡堂，他指出：「在北千住，不但保留下了許多傳統的澡堂建築，而且也深受當地人喜愛，可說是澡堂的樂園。」

    北千住原本是一座聚集了皮具手工匠和鞋匠而發展起來的小鎮，在大正時期，隨著沿日光街道逐漸擴大的「遊廓」( 注：即官方認可的買賣春場所) 移至千住柳町，這一帶也漸漸發展為一處大型的娛樂之城。隨後，自昭和初期到１９６０年代的經濟高速成長期之間，以巨型煙囪為招牌的東京電力火力發電廠、以及東京都中央批發市場進駐北千住，這裡因而成了工人們的集散地。當時，由於大多數的人都居住在沒有浴缸的平房裡，因此，澡堂便成為了工人們在一天的勞動之後，洗去汗水與髒汙、疲憊的唯一去處。於是，澡堂便在這樣的背景之下興盛，而為了在激烈競爭的市場中脫穎而出，澡堂的建築風格也變地越來越華麗。而「寶湯」華麗的建築倖免於１９４５年東京大空襲的摧殘，而得以完整保存下昭和時代的風情，展現於今日世人的眼前。

北千住「寶湯」的庭院

    在１９６８年時， 北千住的澡堂有３５家之多，而「寶湯」一天的客流量更曾高達１５００至２０００人。人潮湧現時，不但需要幾個人擠在一個蓮蓬頭下，浴池中更是摩肩接踵的擁擠狀態。

    近來，隨著衛浴設備逐漸成為一般家庭中必備的設施，前往澡堂洗澡的人口於是越來越少。如今，北千住地區的澡堂僅剩１１家， 而經營者的高齡化和後繼無人等問題更讓澡堂的存續面臨危機。「大和湯」的第四代老闆森山泰好謙稱自己為業界新手，森山當年原是證券公司的員工，不過在與妻子結婚森山選擇辭去工作，接下岳家事業，成為澡堂的第４代繼承人。現在，花上４個小時燒柴滾水已經成了他每天的例行功課，森山說：「如今，澡堂已不若以往，不再是人們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了。因此，如何吸引年輕族群上門，讓澡堂融入他們的生活之中，可說是未來最大的挑戰。」

    面對這項挑戰，有的澡堂甚至別出心裁地想出了獨特的集客妙方。澡堂「梅之湯」為東京消防廳橄欖球隊設置了專用置物櫃。隊員每週３天，在這裡更衣、然後到荒川堤岸練習後，回來澡堂泡個舒服的熱水澡。同時，「梅之湯」也提供一般民眾置物櫃短期租借服務，有許多上班族會在慢跑運動一番後來此舒緩心神。

    澡堂在過去曾是人們日常生活中重要的社交場所，而在這項社交功能幾近式微的今日，許多期望恢復「澡堂社交」的聲浪逐漸出現。人材教育公司的經營者植村昭雄，在今年成立了「千住澡堂隊」，預計每個月帶隊前往１間北千住的澡堂泡澡、交流。他期望能藉著澡堂，讓男女老少之間聯繫更熱絡密切，並同時活化地區交流。植村的「澡堂隊」發起後廣受好評，平均每次活動都吸引３０人左右報名參加。參加的人有男有女，年齡從小學生到８０幾歲的老人不等。植村說：「平時害羞的孩子們，在坦誠相對後也變得無所不談了。」

    另外，前文提及的平民文化研究家町田忍也主辦了一項「澡堂巡禮」活動，這項活動則主要以２０到３０幾歲的年輕女性為中心運作。町田指出，現在，洗澡文化以及澡堂傳統建築所象徵著的意義，正在年輕人手中重新定義。

【更多內容請見《 新鮮日本》0626 新鮮日本電子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