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妹妹說，我每次回台，老媽都特別忙，至少一星期前開始，除了全家打掃乾淨準備客房，最重要的事，把我送她的所有東西都拿出來「擺飾」。

老媽媽自小聰明絕頂，90歲了還記憶甚佳，誰送的東西從不弄錯，有些甚至還記得何年何月，為什麼送，這應該是好事，卻演變成怪事。我10年前送的過年新鞋，擺出來還真新，妹妹說當然新，每年只穿一兩次怎麼不新，我回去時作秀專用。

問題在於，鞋子是皮革和橡膠組成，它們都有壽命，不可能10年不壞，就算樣子依舊，可就是不能穿了。有一次某人生日，我們出去聚餐，老媽媽穿著「新鞋」，還不斷嘀咕自豪，你看，這鞋子保養得多好，跟新的一樣。出餐廳時，「新鞋」瞬間整塊鞋底脫落，老媽媽顏面盡失，還堅持直說，修一修就好，天啊！怎麼修？

或許不能怪媽媽，她窮怕了一輩子，一文錢逼死英雄漢，一文錢更逼死一位母親，眼看著六個捱餓小孩，那錐心痛只有做母親的知道，我沒遇過無法體會。捱餓的孩子一個個長大，我們並不活在過去，不亂花錢成了習慣，但是該用則用，從來不做無意義的事。

寧願一直穿著菜市場路邊攤買來的200塊便宜鞋，鞋底都快磨穿，嘴巴喊著腳不舒服，老媽媽拒絕穿我買的「新鞋」，放十年也不穿，只在我回台時拿出來秀，這不成了展示鞋嗎？唉！我一再勸告，這反而是一種浪費，老媽媽就是不改初衷。姊姊說這是節儉，我說其實不是，這是一種固執。把4000塊的好鞋放到壞，穿著200塊破鞋甘願不舒服，這完全不符合節儉要義，只能是無意義的固執，一直活在過去夢魘中，人何必如此悲哀？

老媽媽的固執數十年無法更改，誰回家穿誰買的衣服鞋子，變成生活大工程。最近，終於乖乖改變，姐妹們都退休了，一天到晚回家拜訪，老媽媽不堪其擾，終於放棄堅持，「誰回家穿誰買的衣服鞋子」定律破功，謝天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