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朦朧中不知幾時，夢夢相疊，我在何方？身邊躺著一座山，是兒子，哦！我在台北家裡，兩人擠一張床，在客房。年紀大了，時差一年年難調，調好時，旅程已然結束。

每年暑假回台灣，只為探望老母親。母親老得好快，令人心驚，這還是那無敵女金剛嗎？從小到大印象，母親一向是無堅不摧、無困不解，手上能提十幾袋菜，腳下還能健步如飛，所以我們稱她無敵女金剛。怎麼才幾年光景，再也抗不了地心引力，背也馱了，腿也軟了。我是個粗心的兒子，自以為獨立無比，也以為母親老當益壯。年近八十的母親，辛苦操勞了一輩子，怎麼可能不眼弱體衰呢？

離台前幾天，颱風要來不來，老母親還要出門買菜，鬥了嘴也沒用，我心不甘情不願的尾隨出門。風雨未來，人心卻已惶惶，過馬路時，橫衝直撞的汽車機車橫衝直撞。母親拉住我的手肘，有點瑟縮，當時我居然覺得不太自然，母子連心，母親馬上放開了手。脫離幼兒期之後，母親不曾牽過我的手，我也不曾。想想當年，兩隻手的母親，如何一個人抱著、牽著六個小蘿蔔頭？

只那麼幾秒鐘的輕觸，至今還震盪著我的心。為何？為何我不主動握住母親的手，穩穩的齊步過街，為何不？我深深責怪自己。母親老了，難道我不知道？在這兒落淚有什麼用？此刻，母親不在身邊。說什麼孝順，說什麼為人子女，今天，淚眼中，我才明瞭，何謂「父母在，不遠遊。」

提起電話，急急忙打給母親，尚未語，淚又縱橫。嚇壞了母親，以為何事？了解之後，居然笑我想得太多，「我還勇健得很，能照顧自己，你自己要注意健康、注意安全。」母親不忘再三交待。那一瞬間，我幾乎要決定，遷居回台灣，然而，不可能啊！巢已縹緲，鷹已遠颺。今夜，不孝兒只能淚流成河，在他鄉的寒空下。

告訴自己，下次回台，一定要記得，媽媽！讓我牽著你的手，我們一起過街、一起走。即使，一年就那麼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