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俄烏戰爭、以巴戰爭、美伊戰爭,世界紛擾如此之大,乃至文化創作者在作品中都是各抒己見和立場。但是藝術文化到底不是體能,不能像奧運那樣有精準的競賽標準。電影屬於文化範疇,應該怎樣評選優劣呢?
作為世界電影文化殿堂的坎城國際電影節,一向是世界趨勢的指標。但是在這個動亂的時代,應該用什麼樣的標準選片和比賽?加上戰亂中國家都有作品參賽,場外的異議聲音如何防堵?這些都是坎城電影節今年面臨的挑戰。
坎城今年在選片上已經做了大幅度的調整,首先就是回歸藝術和作者電影。這源自於全歐洲的反美情緒。美國在川普的帶領下,強調MAGA讓美國再度偉大,其唯我獨尊,毫不遮掩的巧取豪奪之勢,讓一向親美的歐洲傷了心。
由是,今年最明顯的趨勢就是對美國的袪魅,美國大片廠消失無蹤,代之而起的是壓倒性的藝術與作者電影。
坎城被美國片商控制已久,從2002年起,《星際大戰三部曲》全面進攻坎城,這個電影節就被美式大明星,大宣傳的熱鬧蠱惑,成倍湧入的觀光客,暴增的觀光商業效應,使這個城市飛躍而起,甚至其市長聲名大噪,是下屆總統的熱門候選人。
美國大片大舉來襲20多年,讓人詬病坎城的品味日趨庸俗。今年也許因為美國本土經濟衰退,熱錢不再,電影產業欲振乏力,沒有出品產製什麼好電影,再加上歐洲對美國不滿,所以今年只有區區兩部獨立小片,在主競賽中聊備一格,倒是講究藝術及文化差異的作者電影又被高高舉起。
西班牙大師阿莫多瓦、羅馬尼亞新浪潮代表蒙吉歐、伊朗新電影戰將法哈迪,加上日本新藝術電影三名家是枝裕和、濱口龍介、深田晃司,都是有品牌的藝術家,令人看片單就忍不住豎大拇指。
坎城高舉「南方國家」(拉非亞),還包括韓國在商業類型中,頗見作者功力的羅泓軫,以及評審團主席朴贊郁,都是電影節不甩美國的另一種姿態。
此外選入主競賽的還有東歐與俄國大師,他們都帶著東歐式國家厚重的寫實主義精神,陳述冷戰和熱戰對社會和老百姓的影響。除了藝術選拔的改弦易轍,坎城還戰戰兢兢地防止柏林電影節政治風波的重演。
今年柏林電影節頒獎典禮上,敘利亞和巴勒斯坦得獎導演艾爾卡堤布大聲譴責德國,稱之被以色列裹脅,是迦薩走廊滅族行動的幫兇。這個言論佔據巨大的媒體篇幅,部分媒體甚至呼籲應該逮捕他散播「仇恨言論」。
另一方面,場外電影人對評審團主席溫德斯「讓我們避開政治」的言論嗤之以鼻,更有300位國際電影人共同簽署公開信,譴責電影界企圖讓迦薩「噤聲」。而電影節的主席Tuttle差點為這些事件丟了烏紗帽。
坎城電影節因此嚴陣以待。街上到處有荷槍的士兵來回巡邏,紅地毯上的保鏢也架式十足的隨時禁止大家拍照,尤其將那些舉著自拍架發表抗議言論的聲音推出場外。
坎城官方大聲呼籲克制抗議行為,「讓有爭議性的題目和政治意見放在電影中討論,讓坎城仍舊以藝術至上為原則」。這一方面日本藝術電影執行的最徹底,幾部藝術片都是討論人的差異性爭議、制度的局限性,以及聲援族群/性向的受害者。坎城在1968年五月運動中吃過虧,甚至那一屆停辦,他們半世紀以來就一直練習如何不讓政治再砸了電影節的鍋。
(作者為電影監製、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