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聯邦儲備理事會主席鮑爾2026年3月底於哈佛大學演講中表示,當前美國央行體系利率政策「處於一個不錯的位置」,並強調中東戰事確實會推升油價,但仍「可靜觀局勢發展」,不需急於調整利率。這番說法,實有隱藏問題根本之嫌:能源價格推升引發各國輸入型通貨膨脹,主要應對需求過熱的傳統金融市場工具,此時能有多少成效?貨幣政策固然有其滯延性,然靠觀望決定利率政策的走向,能否避免覆轍陷入高物價與低經濟成長的拉鋸?
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在美以兩國對伊朗開戰四周後,將2026年二十大經濟體通膨預測修至4.0%。在能源價格飆升與供應鏈吃緊情勢下,造成各國央行很難輕言降息。高利率的環境延長,高融資及庫存成本、與民間家戶所得入不敷出,種種危害民生的「經濟猛虎」,屆時恐將同步出柙。
「觀望」目前看來或有幾分道理,但能源危機持續,等貨幣政策反應時,通貨膨脹早已在供應鏈中層層傳遞,屆時聯準會恐失政策主動性。回顧從1970年代初到90年代初,曾有三次由中東地緣政治風險造成的能源危機,證諸歷史教訓,即便石油淨出口國也難置身事外。因此本次衝突其帶動的漲價效果難不擴散,全球有高機率面臨停滯型通貨膨脹的陰影中。
鮑爾的發言,清楚透露並未排除通膨加速,卻聲稱通膨預期長期大致不變,除了緩和市場對經濟衰退的憂慮,再次印證出美國央行體系近幾年來貨幣政策說辭,越來越明顯因應不確定性的「兩面性格」。
由2024年第三季開啟降息到美以襲擊伊朗19個月間,除了在聯邦公開市場操作委員會會議後記者會,常不乏以「鴿中帶鷹」的暗示言詞面對詢答,部分聯準會成員於公開場合上,也會釋出一些與投票決策相反的論調,因此發展出所謂「鷹式降息」,這種前所未有且自相矛盾的用詞。
2026年初之前,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對經濟前景與通貨膨脹走向分裂日益擴大,多數委員認為,當時利率已接近中性,尤其在通膨尚未回到2%的目標前,不太可能支持進一步降息。特別反映較了解基層經濟的地區銀行總裁,在利率政策投票上,偏重考量扼制通貨膨脹的再起,行政部門大喇喇地干預貨幣政策,恐也是其中原因。目前戰火已造成全球能源價格以及供應鏈的衝擊,恐更難達成降息的共識。而主席鮑爾卸任在即,任期最後的表現,攸關是否還能獲川普總統支持留任理事,或也成現今轉為「鷹中帶鴿」故事基調的原因之一。
對東亞經濟體而言,其出口導向、能源進口依賴高、產業鏈密集的特質,對油價與運費上升的承受力有限,影響更為直接。
台灣石化能源供應相當倚重中東與荷姆茲海峽相關路線,而中央銀行在維持利率不變的情況下,已將2026年預測通貨膨脹率上修至1.80%,可感受外部能源成本對我國的物價形成壓力。
政府在財政資源有限的情況下維持經濟韌性,配合國際經貿政策,應趁勢提高能源供給分散,把提升經濟安全化為新一輪國家競爭力的核心。同時加速推動節能、儲能、電網韌性與需求管理,並採取對受衝擊產業精準補貼與融資支持,以減低市場扭曲與財政負擔,化穩定金融、供應鏈安全與國防韌性為全面的考量。
美國央行體系採取的以拖待變方式,似低估能源風暴所造成的影響,遑論其行政部門還輕忽了參戰曠日費時,所帶來直接和間接的經濟影響與財政負擔。
對於高度依賴海運與國際能源供給的台灣而言,擬訂應對策略之時,應多方思考由能源、擴展為產業與財政同步布局,需做好此地緣經濟震盪「歹戲拖棚」的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