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清德總統出席大陸台商春節活動的致辭,對兩岸論述做出大幅調整:以「中國大陸」、「大陸」稱呼對岸、憶及赴陸港經歷,並重申維持現狀、強調兩岸和平發展,不再著墨於國防備戰、民主對抗威權。一連兩日,賴總統先向在野黨釋出暖意,再向大陸釋出善意,而且令人有感。

先解朝野結 再解兩岸結

今年是選舉年,但歷來縣市長選舉聚焦地方治理與民生層級,民進黨曾多次把地方選舉拉高到統獨對決、兩岸之爭,卻屢遭失敗。尤其在去年民進黨以「抗中抹紅」定調大罷免、最終全線潰敗的背景下,賴總統此刻試圖抓住新年契機,先解朝野結,再解兩岸結,的確是理性務實的政治選擇,反而有利於民進黨年底選情。

近兩年來,輿論被政治惡鬥的喧囂與台海戰機的呼嘯充斥,人民聽累了、也聽煩了,因而朝野和諧、兩岸和緩,符合各方現實需求。賴總統與五院院長新春茶敘時,拋出橄欖枝,表示願赴立法院做國情報告,不排斥立法院長韓國瑜提議的「統問統答」模式,同時行政院與在野黨各版本的國防特別預算案,也悉數通過付委。至少朝野僵局的化解正在往樂觀的方向走。

處於地緣政治板塊夾縫的台灣,朝野關係與兩岸關係密切掛鉤,而兩岸關係又和美中關係等國際情勢緊密相連。蔡英文兩屆政府任內,民進黨完全執政,朝野實力不對稱,本應是兩岸關係走出僵局、開創新局的最好時機,但卻無法順利開展,問題就在於當時美中關係激烈動盪,台海被裹挾其中無法自拔。因此,即便蔡總統有意緩和,但在大環境限制下,兩岸情勢無奈每況愈下。

賴清德執政後,朝野關係勢均力敵,美中關係也發生重大變化。過去一年來,川普與習近平「由鬥轉和、由和轉合」成為美中關係最鮮明的軌跡。最具有說服力的,莫過於去年11月與今年2月,美中國防、外交首長的兩場會見、通話。這兩次溝通中,美方對大陸的強硬措辭通通不見了,而是一再強調雙方合作的重要性,與拜登執政時期的「合作、對抗、競爭」三分法,悄然發生轉變。

中美合、朝野和、兩岸融,馬年開局令人驚喜,整體情勢並不令人悲觀。中美「大局」走向緩和與合作,朝野「小局」走向溝通與妥協,這給賴總統調整兩岸關係提供了戰略緩衝與戰略自信。誠然,直到此次台商春節活動之前,賴總統仍然多次提及中國威脅、以「兩國論」定位兩岸,並繼續要求政府做好選舉年的反滲透、反介選工作。因此,賴總統此番調整能否堅持下去、能否獲得對岸正面回饋,至關重要。

讓大陸諒解 兩岸不斷流

前車之鑑不遠,陳水扁總統任內曾多次喊話改善兩岸關係,如邀請大陸領導人到金門喝茶、表態兩岸是一家人、共同處理一中問題等等,也曾試圖透過連戰、宋楚瑜訪問大陸的契機,向北京轉達對改善兩岸關係的意願。然而,當時流傳這樣一句話:胡錦濤私下用「川劇變臉」形容陳水扁,認為其不可信。互信這一步沒有跨越,兩岸關係也就難以邁步前行。

由此可見,紅綠建立互信甚為艱難,不論是陳水扁還是蔡英文,在得不到大陸相應的對待下,在另外一邊長期盟友美國的招手下,當然認為是唯一倚靠的庇蔭。如今,賴總統既然願意跨出一步,應久久為功,避免又一次被對岸視為「川劇變臉」;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大陸方面的回應,如果能夠以大人之氣量和器識相待,結果也會大不相同。

這段期間,在朝野惡鬥、美中纏鬥下,賴總統為確保執政權力穩固,尤其強調要有國防實力才有國家安全可言的大政方略。而今隨著內外情勢的劇烈演變,已到了檢討調整、大開大闔的時機,乃順勢拋出朝野和解、兩岸和平的話題。大陸是否能體諒過去兩年來,賴總統以國安優先視角所推行的兩岸政策,進而正面解讀賴總統以「中國大陸」定位兩岸彼此關係的訊息,做出善意回應?

賴總統想改善兩岸關係,言辭上的調整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藉助兩岸人民希望和平交流的力量,盡快令民間交流順暢起來,讓兩岸不斷流、不打仗。以賴總統的新春談話為起點,若今年能做到陸客恢復觀光、陸生恢復就學,兩岸再藉由國共對話、紅綠溝通,走上和平共榮、合作共融的正道,實為中華民族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