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位與專業 








在大學和專科學校教書的時候﹐教師們的學位相當﹐各有所長﹐同事間平時各忙各


的﹐沒有什麼 politics﹐彼此相處融洽﹐日子過得真是愉快自在。例如我到這家公


司前所任教的學校﹐雖然離開那兒超過十年了﹐以前的同事還來「依媚兒」說想念


以前與我共事的時光﹐她說：「在你到這個學校之前和在你離開這個學校之後﹐我


都沒再遇見像你那麼好的朋友。」看了這樣的句子﹐真的覺得很窩心。





進入公司上班﹐第一個衝擊是同事間那種詭譎不友善的氣氛﹐第二就是對學位價值


的懷疑﹐第三是對所學專業的意義感到有點迷惑。





同事間那種在專業知識上暗留一手﹐彼此提防﹐敵視﹐甚或背後坑陷的情形﹐以前


在我的部落格的文章上略有描述﹐這兒暫時不表。我想說些到了這家公司後﹐對於


學位價值和所學專業方面的意義﹐所帶給我的一些迷思。





在公司的資訊部門(目前大概有兩千多人)﹐除了高層的副總裁﹑助理副總裁以及低


層的協調員和助理之類的職務之外﹐在真正做與電腦程式有關工作的資訊工程師﹐


共分為八級。第一級是缺乏經驗的最低層﹐最高的第八級和經理是同層級的。第一


級到第四級的升等﹐基本上只要所屬的經理和那個部門的 Director 和副總裁同意


了就可以了。要升到第五級以上﹐就必須由資訊行政最高委員會(由所有的副總裁﹑


助理副總裁和 Directors 所組成)全體的同意才行﹔換句話說﹐想要升到第五級以


上﹐除了本身的表現之外﹐還得看所屬的經理在公司裡吃不吃得開﹐以及與上層的


關係如何而定﹐因為委員會只要其中有一個人有意見﹐升等就免談了。





在公司裡﹐學位沒什麼太大的意義﹐尤其是高學位﹐這個事實﹐是經過很長的時間


以後﹐我才能夠適應和接受的。像我們這種在台灣成長的一代﹐起先難免仍然有那


種根深蒂固的士大夫觀念﹐那種「唯有讀書高」的想法。這種思想在大學和專科學


校教書﹐沒有受到挑戰﹐因為高學位是必要條件。可是在公司的情況則完全不同﹐


除非這是家專門做高科技研發工作的公司。





我發現二專和大學的畢業生﹐若被公司錄用﹐都是從最低的第一級幹起﹐起薪是完


全相同的。這樣說來﹐在大學多讀兩年﹐除了多花學費和多花兩年的時間之外﹐好


像沒有什麼意義﹐因為以後的升遷全靠自己的工作表現以及與經理的關係。





有一位電腦博士﹐在大學當了幾年的助理教授﹐決定從象牙塔轉到工商業界﹐申請


這兒的工作﹐被錄用了﹐職位是從第四級開始。我聽到了這個消息﹐心理是感覺蠻


複雜的。我以前專科學校的幾個學生﹐經我推薦進入這兒「初級程式設計訓練班」﹐


一方面接受約四個月的密集訓練（從早上八點到下午五點）﹐另一方面也可以領薪


水﹐從第一級幹起﹐在四年中﹐就已升為第四級了。換句話說﹐一個人辛苦花了起


碼四﹑五年以上﹐唸完碩士和博士學位﹐在大學又教了幾年書﹐也只不過等於是比


照二專畢業後的四年工作經驗而已。





如果你問﹐為何博士學位和在大學教書會那麼不值錢?公司的標準答案是：「此人沒


有在工商業界﹐尤其是沒有在這家公司的工作經驗。」





在大專主修什麼科系重不重要呢?經我的觀察﹐我的答案是﹐重要﹐但也不重要。這


話怎麼說呢?這不是很矛盾的答案嗎?讓我略加舉例說明。





在這家大公司﹐每天在內部的電子佈告欄上﹐都會貼出各部門裡各種職位空缺徵人


的消息﹐上面就列有薪資的多少。一般而言﹐醫生﹑律師和資訊工程師的薪水是最


高的﹐其他如會計﹑財務分析員﹑商務分析員和 Payroll 之類的工作﹐就差了一大


截。雖然頭銜同樣是經理或是 Director﹐可是薪水卻有很大的差別﹔例如有些部門


的 Director﹐其薪水也只不過和資訊工程師的第六﹑七級差不多而已。若想當醫師﹑


律師或是資訊工程師﹐必須有相關科系的學位﹐你說唸什麼科系重不重要﹖答案當


然是重要。





可是﹐反過來說﹐有時科系好像也並不代表什麼。有時其他因素可能更為重要﹐例


如時機﹑運氣﹑人際關係等等。在資訊部門我所認識的幾個副總裁之中﹐我就知道


有一個原本是學化工的﹐另一個則是主修財務的。就以近的來說﹐維樂莉亞擁有的


是社會學的碩士﹐和資訊是風馬牛不相及﹐但她不但是在資訊部門﹐而且手下有四


個經理。在那四個經理中﹐兩個是學資訊的﹐兩個不是學資訊的。例如軋霞﹐她是


英文博士﹐和資訊完全沒有關係。





十幾年前﹐軋霞在這個部門的前身當一個約聘的協調員（Coordinator）﹐是個臨時


的工作。她離職後﹐回到學校攻讀英文博士學位。英文博士學位在美國不易找到工作﹐


我多年前在專門報導高等教育的刊物「Higher Education Chronicle」曾讀到一篇報


導﹐寫到擁有英文博士學位卻無法就業的悲哀。許多人只好每天開車數十英哩﹐到處


到幾個專科學校兼課謀生。這樣疲於奔命而且高工作時數的工作﹐不但所得少﹐也沒


有任何福利與保障﹐是相當悲哀的一件事。軋霞在唸完博士學位之後﹐因為和這家公


司她在十幾年前當約聘人員時的老闆仍有聯繫的關係﹐仍然回到這個老闆的身邊當約


僱人員。那是個小單位﹐除了她的老闆是經理之外﹐只有兩個約僱人員。不久﹐軋霞


的老闆換到別的單位當經理﹐另一個約僱人員聘期已到而離職﹐那個小單位就只剩下


軋霞一個人。經過她的爭取﹐她不但轉換成正式人員﹐而且當了經理。在短期間﹐內


部重組﹐她手下也有了一些員工。於是一個毫無資訊背景的她﹐卻在資訊部門當經理


領高薪﹐這與那些擁有英文博士學位卻找不到工作的人們相比﹐真是有天壤之別了。





我的結論是﹐如果你想在學校教書或是在以研究發展為主公司就業﹐學位的確很重


要﹔倘若你要在工商業界謀生﹐學位有時就不是那麼重要﹐其他還有一些因素﹐例


如個人的反應是否靈活﹐學習是否快速﹐抗壓性是否夠強﹐人際關係是否良好﹐消


息管道是否暢通以及機運等等﹐可能和學位一樣的重要甚或比學位更為重要。





基本所需的學歷﹐就像是可以讓你入門的一張票﹐一旦進入門來﹐學歷已不再是考


慮的因素。我過去常對學生說：「成績單上 GPA 的高低﹐對於尋找第一份工作可能


有用﹐因為你沒有工作經驗﹐成績是唯一能夠顯示你的潛力的指標。只是﹐在你就


業後﹐人們查看的是你在工作的表現﹐那是最具體的指標﹐誰還會再去看你的成績


呢?」





俗話說「人比人﹐氣死人」﹐在職場如此﹐其實在人生的路上也是一樣。我想一個


人應該持有的心態是﹕第一﹐去唸你真正有興趣的科系﹐不要將金錢做為唯一的考


量。即使錢賺得很多﹐如果一輩子幹著自己不喜歡﹐甚至感到厭惡痛苦的工作﹐那


所付出人生的代價未免太大了。第二﹐盡心盡力去做。如果是幹自己所喜歡的事情﹐


自然就容易投入心血。第三﹐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份﹐只要自己努力工作﹐心情實


在不必因為人事的昇遷或鬥爭﹐而受到太大的影響。有的人機運好些﹐有的人比較


會鑽營些﹐有的人能力強些﹐有的人有較特殊的背景或靠山﹐那是他們的事情。應


該問自己的是﹕我盡力了嗎﹖我快樂嗎﹖








                  (03/21/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