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足老來春節同出遊
2026/09/15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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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zart Style | Morning Sun on the Grand Parterre
手足老來春節同出遊
我在家整理房間的時候，在置放衣物的房間（walk-in）裡的一個大紙箱裡，發現了一小疊的照片，放在和照片差不多大小的塑膠套裡。透明的塑膠套上面寫了我的名字，大大的很醒目。我知道那是父親特別留給我保存的照片。
我忍不住取出相片來一一觀看。
第一張照片，是四位姑姑和運銓姑丈以及秀枝堂姐坐在沙發上的合影。從牆上的那幅畫，我看得出來，照片是在我內湖家的客廳所拍攝的。英俊帥氣的姑丈是瑞嬌姑姑的夫婿。坐在運銓姑丈身旁的，依序是瑞香姑姑、瑞嬌姑姑、瑞枝姑姑、瑞亭姑姑和秀枝堂姐。在這幾位姑姑中，以瑞枝姑姑居長，瑞香姑姑居次，下一位是瑞亭姑姑，在她下面的瑞蘭姑姑因故沒法前來，最年幼的就是瑞嬌姑姑。在這些姑姑中，只有瑞枝姑姑比我的父親年長。父親還有一位哥哥（我的伯父），當時已經離世。
我翻看相片的背面，上面有父親端正穩健，一絲不苟的字跡：「國曆二月十日（農曆元月四日）我姊妹們（瑞蘭沒來）及姪女秀枝（母子）來訪內湖」。
我望著那三行字，上面沒有寫出是哪一年，使我突然有個疑問。我不覺想問：農曆年初四，正好是陽曆的二月十日，那到底會是在哪一年呢？
那當然是發生在我的父母往生以前的事了，所以，那應該是在二零零三年以前的事吧。我很好奇。那會是哪一年呢？
我試著使用 iPhone 手機上的日曆，想查看是否能夠找到答案？可是卻弄得我越看越覺得糊裡糊塗的了。我只好放棄使用手機上的日曆，改為使用電腦，上網耐心的搜尋。最後我終於找到一九九七年的二月十日，正是農曆年初四。我反復的搜尋，確定那就是在一九九七年。
我高興的翻轉照片，想再仔細端詳上面親人的神態，這時我才發現在照片的左下角，印有一行「97 2 10」的黃色字樣。我突然想起，是啊，在那個年代，較新型的照相機是可以設定日期的，因此洗出來的照片，就會印上日期了。這讓我對自己感到有些懊惱起來。哎，我為什麼如此的粗心和心急的，要找出是在哪一年拍攝的照片呢？我到底是在急什麼啦！若我有點耐心，先細心的看看照片，不就可以看到年份和日期了嗎？何至於浪費了那麼多時間去搜尋，只為了想確定拍攝照片的年份呢？
在每張照片的背面都有父親的筆跡：舊總統官邸庭園（原士林園試所）、於士林故宮博物院……
我細細地看著其他的九張照片。
我先是在舊總統官邸門前看到最年長，背部已經有點佝僂的瑞枝姑姑和瑞亭姑姑站在最前面，爸媽站在照片的左邊，運銓姑丈和瑞香姑姑則站在右邊。每個人的表情似乎都有一些嚴肅。
在下一張照片，我看到花團錦簇的士林官邸景色，但幾位長輩的神情依舊是有點嚴肅的。在接著的一張照片中，我似乎開始可以看到一絲絲的笑容，在他們的臉龐上浮現。在下一張照片，我明確的看到了父親的笑容；照片左邊的三位姑姑都不約而同的望向右邊，不知是被什麼事或物所吸引了注意力。然後我就看到他們到了故宮博物院的幾張照片。感覺他們的表情還是有些嚴肅（他們頂多是看似有一絲絲的微笑，我只看到瑞亭姑姑在一張照片中張口的笑容）。
那是多麼難得的，過年期間，老來手足們的一起出遊啊！我不禁問自己，怎麼看不到他們歡欣愉快的神態呢？也許長輩們一輩子在舊式禮教的薰陶下，即使是難得的手足相聚，也難以在大庭廣眾的公共場所裡，沒有保留的開懷歡笑吧？
我在照片裡也留意到，母親的頭髮已經是完全的銀白色了，而父親的頭髮則是變得非常的稀疏和灰白。
我相信那是我的父親跟他的姐妹們自成年以後，極為罕見的相聚吧？當然，在我的祖父母都還在世的時候，每逢年節，姑媽們都會回娘家，我們也都會回到鄉下的老家相聚（這是我童年時代，最難忘的熱鬧溫馨時刻）。在祖父母都去世後，姑姑們都感嘆沒有娘家可回，便只能到伯父和我們家來探望伯父和父親了。但那種氣氛已經大不相同了，因為伯父和我們都住在街上，房子沒有鄉下的老家那麼大的空間，此外，姑媽們來訪的時日，也因為沒有事先約定，而不盡相同。
時間真的是無情，而且不待人的。在那次父母跟姑姑們春節期間一起出遊後，僅僅過了六年後，媽媽就往生了。四年後，父親也走了。蘭姑、香姑、枝姑、亭姑和嬌姑，先後也都離開人世了。我看著照片，心中是感傷的，因為照片中，現在就只剩下運銓姑丈和秀枝堂姐還在人世，而姑丈已年過九十，堂姐也將近九十歲了。
我一遍又一遍的看著那十張照片，我的心情卻是越看越沉重。我忍不住想，這些照片和我的這些親人，對我具有很深的意義與感情，可是，我的兒孫們會珍惜嗎？我的兒孫們對他們可說是全無印象（或是不曾見過）。就算是我的父母（孩子的祖父母），在他們年老體弱前，雖曾每年來美探望與小住，三個兒子在幼兒時期，也曾返台住在父母內湖的家數次，但我不確定他們對自己的祖父母，有多深刻的印象？也因為如此，近日我在忙著整理我所積存的照片時，便試著分成三份（每個小孩各一份），那包含他們各自從嬰兒、幼年到中學和成長時期。那些年的照片，我想要留給他們。因為我覺得自己已經步入了老年，過去為他們拍攝的照片，我要趁著自己思緒仍然清晰，還有很好的行動能力時，做好這些事，讓他們自出生後，從嬰兒期開始的成長過程，不至于紀錄的留白。在這些照片中，我也刻意的放了幾張他們的祖父母的照片，我想讓他們明白，他們的根是來自何處（當然我也為他們各準備了一本，他們的祖父所編撰的族譜，雖然那是中文的內容；我想，只要他們真的想要尋根，他們就能夠有依據）。我想，我能為他們做的，就是這些了。
手足老來春節同出遊 https://www.ksnews.com.tw/e/140797
(2026-09-15 刊登於更生日報副刊)
【附記】
這篇文章刊出時，距離文稿寄出的日期，約五個月又二個半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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